優千舞,現年大概是八歲,面對眼前的情況正感到茫然中。她這次的為什麼沒有得到回答,一名上了年紀的管家似乎是聽到了他們進來的聲音,從大殿迎了上來。
「少爺。」
管家喊了一聲,欠著身,低頭等待夏空祐喊自己離開。雖然夏空祐只是到自家後花園,不會有什麼會需要下人的事,可是畢竟偶爾還是會有那樣的意外,所以管家還是會在夏空祐每次從花園回來時,來側門迎接小少爺。
「正好,多伯,你去讓女僕準備洗澡水和女孩子的衣服,大小就照著她量,順便讓人去準備空房間,離我房間近一點。」
夏空祐熟練地吩咐起來,多伯稍稍抬眼看向夏空祐指的方向,心中滿是疑惑,少爺怎麼會從花園撿來這麼一個髒兮兮的女孩?多伯回了聲是,還是忍不住多嘴問道。
「少爺,需要告知老爺嗎?」
「我會自己說一聲的,不要怠慢人家,那是我的客人。」
「是。」
察覺到管家對優千舞的來歷感到有些懷疑與警惕,夏空祐先一步下馬威,嚴肅的讓底下的人好好對待這個孩子。從管家出現起,優千舞就很不自在,或者該說,她從進來起就渾身不對勁。
她總覺得髒兮兮的自己會弄髒這裡,應該要快點退出去才對。不安地舉起手,她抓著自己的手臂想以此取得一絲絲溫暖。看著那個自顧自把自己帶進來的男孩,在與老人說完後便要離開,優千舞有點慌。
「……夏、夏空祐!」
一時想不到該怎麼辦的她,脫口而出剛剛男孩硬灌輸給自己的這個名字,順利地喊停了要走掉的人。管家微微挑了挑眉,似乎是不太高興這個小孩直接喊他們少爺的名字。
「很好,妳記起來了!但下次要喊我祐喔,畢竟玩伴不能叫得這麼生疏嘛,舞!」
夏空祐回過頭,滿意的朝她展露笑顏,同時也向管家表明了,優千舞不但是他的客人,未來還將是他的玩伴。多伯也算是從小看著夏空祐長大的,所以同時也知道,小少爺是不讓不親密的人喊他祐。
現在小少爺自己提出要眼前這個女孩喊他祐,其實還是有些新奇的,真不知道夏空祐怎麼就看上了這樣一個突然出現的孩子。只不過這不是一個管家該過問的,多伯轉身就去吩咐女僕把夏空祐交代的事情做好。
不過優千舞才不知道這麼多,管他祐不祐的,玩伴是什麼意思?為什麼要帶自己來這?自己可以離開這個地方嗎?她用著膽怯的眼神盯著他,彷彿這樣可以把自己的不安與疑惑傳達給夏空祐。
「別害怕,我晚點會去找妳的,要乖乖聽多伯的話喔。不過要是有人欺負妳,妳就告訴我,我可不能讓自己的玩伴被欺負。」
說完這句話,夏空祐這次是真的頭也不回的順著路走了。彷彿是知道自己這次叫不住那個莫名其妙的小孩了,優千舞也沒有開口,一雙黑瞳茫然地看著吩咐完事情,在等著自己的多伯。
與那雙不似一般孩子,沒有任何精神的眼瞳四目相對,多伯好像有些理解,為什麼自家少爺非但不讓他們把這個不請自來的孩子報告上去,還要把人給收留下來了。
因為人多多少少都有一些惻隱之心吧。眼前這個破破爛爛,似乎看著都能感受到她對世界沒留戀的女孩,是有那種讓人想嘗試幫助她、讓她眼中再次有 對生渴望的衝動。
「請跟我來吧,小姐。」
被他人溫柔的對待,而且把自己當成是一個人,這樣的事情她以為只是童話故事而已。看著多伯朝自己伸出的手,優千舞學著,然而小手伸到一半,還是膽怯的收了回來,低著頭默默走近多伯。
多伯知道這是勉強不來,收回了手,領著這位小客人,交給了已經準備好在待命的女僕們。另一邊夏空祐穿過大廳,走上一階又一階蓋著紅毯的樓梯,最後穿過長廊,來到底部的紅杉木門前。
「父親。」
「祐?進來吧。」
夏空祐敲了敲門後朝裡喊了一聲,在裡頭的男人讓他進去後,才打開門進去。門後是一間典雅的書房,只不過並不是非常整齊,不少書籍以及資料堆在角落。
書桌後與夏空祐長相有些許相似的男人用手中的羽毛筆寫下一連串字符,同時分神與進來的兒子對話。
「你今天不是去祭祀了嗎?今天回來的有點早啊。」
夏空祐的母親在他五歲時去世了,從此以後每周的固定時間,夏空祐都會到埋葬母親的後花園去祭祀。其實也就是帶束花,在那棵櫻花樹下自言自語,因為夏空祐覺得那樣是在跟母親說話。
「在花園撿到一個孩子,所以提早回來了。」
夏空祐說完過了會,夏荷語停下手中的動作,抬起頭看向兒子。夏空祐臉上沒有開玩笑的神情,所以表示他們家的後花園真的被一個孩子闖入,還剛好被夏空祐撞見了。
「是圍牆有漏洞嗎?還是怎麼?你沒事吧?」
這已經關乎到安保問題了,夏空祐作為夏家這一貴族的正統繼承人,有被綁架之類的危險,所以夏荷語的反應明顯有些緊張。然而再想想,自家兒子是說撿到一個孩子,表示他把人給帶回來了。
「那個女孩說牆上沒有漏洞,但也不告訴我怎麼進來的。」
「真是怪了,難道她會使用魔法?只不過後花園的牆是經過特殊處理的,飛行術之類的應該飛不進來才對。知道那個女孩是誰、從哪裡來的嗎?」
「不……她的衣著看起來破破爛爛的,身上還有許多傷痕,說不認識我,而且似乎不對活下去抱有希望,總之我不覺得那樣的女孩會知道魔法。」
雖然比一般的孩子要早認識這個現實世界,不過夏空祐終究只是個還沒十歲的孩子,一切推論還是稍微更依靠自己的直覺一點。照夏空祐的描述,夏荷語大概能在腦中描繪出女孩的情況。
但也不能排除是他人的奴隸,就是專門要以這樣可憐的模樣,讓人放下警惕。只不過現在一切都只是猜測,就算真的是那樣的死士好了,畢竟也只是個孩子,只要大人們注意點應該沒問題。
「總之,舞、那孩子,也沒有回去的地方,所以我想把她當玩伴收留下來,可以嗎,父親?」
那邊夏荷語還在思考,夏空祐已經先迫不急待的把自己真正想說的事情先道出來了。夏空祐也是知道,自從母親死去後,父親嘴上不說,但還是變得更加寵愛自己。
優千舞的出現方式不太正常,要是是由下人報告給夏荷語的,夏荷語或許讓人把她打理好後,就會請出家門了。可要是由自己來提出想讓人留下,而且是當自己的玩伴,夏空祐很有自信溺愛自己的父親,有很高的機率會答應。這不是,夏荷語雖然露出了驚訝的表情,但很快又勾起了笑。
「怎麼、怎麼?祐,你不是說女孩子很麻煩的嗎?明明其他千金小姐對你示好,你都完全不領情,連看都不看的。怎麼現在主動說要把人家留下來,還是要當玩伴的呢?」
「因為不一樣嘛!那些大小姐都是抱有目的而來的,可是舞……啊!反正不一樣啦!要是不看著她的話,我覺得那孩子真的會在離開後,自己默默找個角落死掉。」
說到死亡,夏空祐抿了抿唇,大概是想到了母親的死,所以不想讓這麼明確在步向死亡的優千舞,就這樣輕易的去死。夏荷語看出夏空祐似乎是想起母親了,有些心疼的看著自己的孩子。
「好吧,我同意暫時讓那個孩子先留下。不過你要注意自己的安全,如果有什麼不對勁就要轉告給大人,另外雖然只是個玩伴,但終歸還是夏家的人,還是要測一下她是否有魔法資質才行。」
「我知道!我會把自己的玩伴給打理好的,放心吧父親!」
見夏荷語答應了自己,夏空祐立刻丟去了突然湧上心頭的悲傷,笑嘻嘻的保證完後,立刻就從書房鑽出去了。夏荷語看著目的達成立刻就跑掉的兒子,有些哭笑不得。
「呼姆呼姆……」
「嗯?瀾漣,怎麼醒了?」
夏荷語桌上一團藍灰色毛茸茸的東西發出了動靜,抬起頭後,看起來似乎是一隻俄羅斯藍貓。看見瀾漣醒來,夏荷語摸了摸她的頭,對她說話。瀾漣則瞇起了眼瞳,看向了門口。
「你兒子身上,有一種很舒服的味道。」
瀾漣發出了女性的聲音,一邊說著,一邊微微晃動著尾巴,隨後又瞇起眼,回味那一絲令她身心愉悅的氣息。夏荷語有些疑惑,但見瀾漣又趴下繼續休息了,所以他只能聳聳肩,繼續埋頭工作。
……
夏空祐出來後便到處轉悠,去給優千舞做後續的一些打理。例如去讓人備她的生活用具、衣物;做代表她是夏家人證明的飾物;最重要的,是給她安排魔法測驗。
這個世界存在著魔法,魔法基本上能做到所有事情,所以對此,國家做了一系列應對魔法的事情,例如制定規則之類的。不過學習魔法並不簡單,所以通常只有貴族才能學習。
但不是只要是貴族就一定能學會魔法,因為能不能學會,是一件非常講究天分的事情。而不知為何,夏家血統擁有著能夠學習魔法的基因,也因此夏家幾百年下來,已經成為了替整個國家管理魔法大權的貴族。
雖然不是說不能使用魔法的人,就沒資格當夏家的家僕,但作為以魔法聞名的家族,要是傳出不讓下人進行魔法測驗,大概會被說夏家人想壟斷魔法使用權之類的,最後會被傳出要叛國之類的陰謀出來吧。
夏空祐還不是很懂大人那一套,反正現在不做這些事,之後就會惹出一堆麻煩事。不過如果優千舞被測出有資質也好,畢竟只有自己學習也挺無聊的——雖然是因為夏空祐討厭趁上課時間來搭訕的人,要求父親給自己找家庭教師,才導致他都一個人學習。
好不容易終於把事情都親自跑完的小少爺,才想起自己壓根可以派人下去做就好,無語地拍了拍自己興奮過頭的腦袋,一邊晃回了通往大廳的樓梯旁,站在樓邊,找到了多伯的身影。
「多伯,你們那邊好了嗎?」
「是的,少爺。已經替小姐沐浴更衣完畢,並帶至房間去了,小姐的房間就在少爺房間對面的那間空房。」
「謝謝。對了,舞看起來營養不良,你們幫我準備食物,等等送到她的房間來。」
聽見優千舞已經被打裡完畢了,夏空祐轉頭就往自己房間的方向跑。來到優千舞的房門前,他停下來整了整衣服,紳士的敲了敲門。然而等了片刻,都沒得到回應,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優千舞沒有相關的知識。
尷尬地呆站了幾秒後,夏空祐還是決定乾脆直接進去。推開了門,就感覺一道目光直直地盯著自己,與之對上,優千舞站在打開的窗邊,茫然地看著推門而入的夏空祐。
原本雜亂的棕色長髮已經被梳理的整整齊齊,披散在身後。黑色的小禮服在露出的地方都有用黑紗輕蓋住,然而並不能好好地遮住優千舞身上的那些瘀痕,只不過打理過後的優千舞——
「……妳長得很好看呀。」
雖然身上還有傷痕、雖然很瘦小、雖然眼中還是沒有神采、而且也不是真的算得上美人——可是夏空祐卻覺得這樣的優千舞,平凡的非常好看,只不過黑色讓她更加空靈了,讓他有點不太滿意,即使黑色很適合優千舞。
優千舞垂下眼眸,沒有對夏空祐的誇讚有任何表達。她默默轉過了身,雙手壓在了窗臺上,夏空祐疑惑著優千舞要做什麼,一邊靠了過去。然下一秒,他就發現優千舞朝窗臺施了力,爬到了窗臺上,身子一半探到了窗外。
「等等!妳要做什麼?這裡可是三樓!」
沒時間在悠悠閒閒的靠過去,夏空祐立刻跑上前,伸手就還住了小孩的腰,把人從窗臺上拉了下來。只是把身子打理過的優千舞,自然是沒有力氣抵抗,像個人偶般輕鬆地就被夏空祐拉了下來。
她疑惑的把雙手放在腰上的熱源上,回頭瞄向了那個朝自己喊、並且還把自己拉下來的人。那眼神彷彿就是在說「自己要做的事情沒什麼,夏空祐這樣阻止自己才是一件怪事。」
「我、要出去……」
她還是給了似乎有些生氣的夏空祐一個解釋,然而這樣的說法反而讓夏空祐更加不高興地鼓起了臉頰,明顯是想不明白為什麼這孩子都接受到了這麼好的待遇,還想離開這裡?
「要出去也不該是從這裡!妳直接跳下去輕則摔斷腿,重則重傷死掉,妳知道嗎?」
「不會,我不會受傷。而且,死了也沒差。」
先不提優千舞本來就不在意自己的死亡這件事了,她的那句不會受傷非常的自信,彷彿非常確定自己會沒事般。夏空祐當然不會知道她的自信源於哪,只知道對於這個孩子所擁有的觀念,自己感到頭很痛。
「不可以,妳現在是我的玩伴,不可以亂來。」
「不懂。」
又來了,又是玩伴。優千舞根本搞不懂這個詞的意思,坦率地說出了自己不懂。夏空祐拍拍她的頭,將人拉到床邊按下,讓優千舞坐在床上,自己則拉了一張椅子坐到了她面前。
「所以我現在要來教妳。在妳學會正常的三觀以前,妳都要聽我的話,知道嗎?」
「為什麼?」
「因為妳是我的玩伴,從現在開始,我會保護妳、照顧妳,讓妳有安穩的生活;而妳要好好活著,陪我上課、陪我玩、陪我做很多事!」
「……不……那人說我是沒人要的小孩……要在骯髒的角落死掉……」
優千舞皺起了眉頭,盯著夏空祐的黑瞳中充滿了混亂,因為夏空祐跟她說的事情,和她所認知的事情起了衝突。這種混亂的感覺讓她覺得非常的糟糕,她一點也不喜歡這種感受。
「不要煩惱這麼多,從現在開始,將以前學到的東西都忘掉,不管那是誰教給妳的,妳現在只要聽我的就好。」
夏空祐將手貼上了優千舞雙眸上,讓她的視野陷入一片黑暗,同時悄悄地嘗試聚集光元素。他現在對魔法操控程度,只能讓特定元素聚集而已,不過這樣應該綽綽有餘。
如果導師沒教錯的話,光元素有能讓生物精神安定下來的功用,對現在的混亂的優千舞而言正好不過。果然感覺得到,優千舞整個人都放鬆了些,當手拿下時,眼中的混亂已經消失了。
「你……」
眼神稍顯柔和的優千舞喊了個單字,欲言又止,最後還是沒說什麼,靜靜的看著夏空祐。拍了拍乖巧的優千舞後,便聽到房門被敲響,夏空祐立刻走到門邊,穰僕人可以把餐點拿進來。
看著那個背影,黑瞳中似乎有幾顆光球掠過,優千舞與其說是在看夏空祐,不如說是在看那個不知是否存在的事物。趁著夏空祐不在自己身邊,還背對著自己,她張了張嘴,喃喃細語著。
「你們……要我聽他的嗎?我知道了……」
看著把門關上後,端著一盤食物,微笑著往自己走來的男孩,優千舞把視線對準在他身上,將這個人的身影牢牢記在腦海中。而這一記,此生她都不再忘記,也不想忘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