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讓我們去看看,匡信嘉說的夕陽究竟是什麼意思。」

 

  林祐點頭就要跟上準備離去的韓嘉瑕,說時遲那時快,忽然一雙黑色的手便向林祐襲去,背對著的林祐自然又是沒有注意到,但面對林祐的韓嘉瑕可是看的一清二楚。

 

  沒有時間喊林祐小心,就算喊了也只會害林祐因為回頭錯失逃跑時機,所以最好的方式就是——韓嘉瑕一把拉住靠過來的林祐,用一種強硬的力度把人往自己身邊拉,害林祐踉蹌一下,那雙手便這樣擦過林祐的髮絲。

  手停頓了一下,朝韓嘉瑕比了個倒讚後,便消失了。韓嘉瑕嘖了聲,看起來陰影處也不再安全了,而那些影子人真的是針對林祐而來的!又被人拉了的林祐滿頭霧水,但韓嘉瑕什麼也沒解釋,就放開自己了。

 

  林祐向後看去,沒有任何東西,只當是韓嘉瑕嫌自己慢,所以便改成緊跟在韓嘉瑕身邊了。從未被妹妹以外的人這麼近的貼身走著,對韓嘉瑕而言還是感到些許彆扭的,但這個距離也好,方便保護、影子人應該也不敢輕舉妄動。

 

  到了外頭,不知道是不是兩人的錯覺,感覺夕陽的光愈發鮮紅了,林祐有些不安的拿出了自己的手機,想要看看時間,然而時間非但沒有前進,數字還變成了詭異的亂碼,像血在滑落一般的模樣。

 

  然後就在林祐的注目下,亂碼像蟲一般蠕動著,開始變成了他看得懂的字句。你的依賴會害死他,你的選擇會害死他!你個自私的@!$%︿,根本無法自己抉擇!林祐看著自己手機上的文字,害怕的情緒在心裡默默扎了根。

 

  林祐逃避似的快速將手機關上,塞進了背包最深處,反常且急躁的舉動引來了韓嘉瑕的注意,韓嘉瑕自然是問了聲怎麼了,不過林祐也只是搖了搖頭,用著跟平常一樣平淡的聲音道了一聲沒什麼。

 

  「既然如此就快拍照吧。」

 

  韓嘉瑕皺了皺眉頭催促道,林祐大概還沒有注意到,在夕陽光照射到的地方,幾乎快把陰影處圍起來的半身影子,正站在那裡,似乎是在守著他們,只要一有空隙,便會把林祐給抓走似的。

 

  林祐快速的喬好了角度,朝夕陽拍攝了照片,將照片分給了韓嘉瑕看,兩人對著照出來的相片都不發一語。相片中,兩個高大的影子人一人一手捧著他們所見到的「夕陽」,臉上的笑容好像在嘲笑當初傻傻往那顆夕陽走的他們。

 

  但最奇怪的不是這個,而是影子人空著的手,都一起指著南方的方向,彷彿是在告訴他們要找的東西在那裡還什麼的。雖然很不想照著影子人的指示做,但以防萬一,林祐還是朝了南邊的天空照了一張相。

 

  在相片中,一顆金黃色的球形物體,出現在了沒有半點東西的橘紅色天空中,長長的階梯連接著它與地面,儼然一座通往夕陽的道路。不用過多的話語,兩人立刻就感覺到了,這張相片中的夕陽,才是匡信嘉所指的那個。

 

  為什麼影子人要指引他們方向呢?疑惑在兩人心中發酵,而林祐本能的對那個地方感到一陣不喜歡,不是討厭的感覺,而是難過。但他們的目標匡信嘉可能就位在那金色的宮殿中,恭候著他們的到來。

 

  「……出發吧,不是有句話叫做,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是的,徬徨是毫無意義的,逃跑是無法解決任何事情的,現在對這裡一無所知的他們,僅僅只能夠選擇主動出擊。林祐對上了韓嘉瑕的雙眼,在那雙無所畏懼的眼神中,漸漸安定了心神,慎重的點了點頭。

 

  「好。」

 

  但在光芒之處等待他們的,確實鋪天蓋地的黑影。雖然影子人不會主動踏進陰影的地方,可是已經出現不下十次,突然憑空出現一雙手,目標就是想抓住林祐。

 

  但也不知道是陰暗處會降低它們的反應,還是影子人真的就這麼笨,它們的襲擊相當好躲,尤其是踏入陰影處,追擊而來的影子人行動就會相當笨重,而只要閃過偷襲,手就會愣在原地,好一會才消失,並不會二次襲來。

 

  頻繁的變換位置,甚至是躲藏到小路裡,能有效降低這個襲擊率,在小巷裡繞圈時,負責帶路的林祐並沒有收到任何一次襲擊。但即便熟悉了影子人的這些行動模式,他們最終還是逃避不了,得正面突破影子人才行。

 

  在小巷的出口,應韓嘉瑕要求,兩人暫時緊貼著左右的牆,將身影隱藏在後。從此望出去,已經能見到那座通往夕陽的階梯了,只不過於此同時,數十隻的影子人非但已經完全顯形,還在此遊蕩著。

 

  「嘖,只能硬闖了嗎?」

 

  韓嘉瑕握緊了手中的鐵管,如獵人一般的盯著來來往往的影子人,試圖從中找出能夠帶著林祐通過、且交戰最少的路線。說也奇怪,明明自己完全可以不管林祐,自行行動的,搞不好林祐還能成為誘餌,讓自己的行動更順利也不一定,但韓嘉瑕完全沒打算這麼做。

 

  似乎從林祐在文史館那裡,選擇了自己起,他就打算連同韓琪密和林祐一起,一定要三人一起離開這個鬼地方了。同時間,林祐也望著外頭,只不過他的視線停留在看不見頂的樓梯。

 

  匡信嘉就在那裡,在樓梯的盡頭、在夕陽等著自己。其實有很多事情想要詢問他,想要問自己很重要是什麼意思?自己的選擇為什麼會影響未來?而那個聲音究竟是什麼?

 

  你明明知道,不會從他那裡得到任何答案的。

 

  林祐抿了抿脣,捂住耳朵輕輕甩了兩下頭。待他們從這裡離開時,肯定就能跟匡信嘉恢復以前的親密了,而自己心中時常因匡信嘉而起的難受,一定也會消失的,因為他如此相信。

 

  「準備好了嗎?」

 

  「嗯。」

 

  「好,我們等等的目標就是登上那座樓梯,盡量避免和這些影子人起衝突。然後、那啥……你手給我。」

 

  最後那句話,韓嘉瑕說的彆扭,眼神幾乎不敢看林祐,手也半伸不伸的,尤其林祐還用著澄澈不懂的大眼看著自己,韓嘉瑕簡直都能預料到自己的妹妹如果在場的話,會怎麼笑話自己哥哥這笨拙的舉動了。

 

  「別只是看著啊,你這體力根本跟不上我!不抓著你,你肯定一下就被影子人逮到了!」

 

  韓嘉瑕略微激動的解釋道,感覺就像是惱羞成怒一樣,林祐倒不是會因此感到不好意思的人,自己的反應有點差,從被影子人攻擊時,自己幾乎都是被旁人拉一把才躲過就能看出來這件事,所以匡信嘉偶爾也會把自己當孩子牽著,以免走著走著走丟。

 

  感受到林祐交上來的手溫暖的溫度,韓嘉瑕有些起雞皮疙瘩,有些埋怨為什麼現在不是冬天,這樣至少自己可以抓林祐袖子就行,一邊把手換成是抓林祐的手腕。

 

  低聲對林祐說道了一句出發後,林祐便感受到手腕上傳來一股力,帶著自己衝了出去。明顯影子人沒有注意到兩人的存在,突然從暗巷衝了出來,影子人愣了好久,才發現這就是他們尋覓的目標,趕緊要抓捕兩人、抓住林祐。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影子人相較於人類過於龐大,被兩人落在後面的影子人基本是追不上的,而位在兩人前方的影子人,張開雙手,想來個甕中捉鱉,卻被早有準備的韓嘉瑕,乾淨俐落的一揮管,從腰到胸,直接劃出一個大口子,還能看到後面的景象。

 

  胸口裂了個口子的影子人當場就停止了動作,而且似乎沒了反應,兩人輕鬆就從旁經過了,其實韓嘉瑕心裡本來很沒底的,見自己手上的武器確實是有效的,也多了幾分自信。

 

  到樓梯的這段路其實也不能說很長,但聚精會神的情況下,卻讓人覺得這段路比跑百米的跑道還長。終於到達樓梯前,韓嘉瑕幾乎是用甩的把林祐甩到前方樓梯上。

 

  「別發愣,趕緊爬!我殿後!」

 

  到達樓梯處,即便跑多快,肯定還是會無可避免的導致速度變慢。要是這個時候被影子人從後追上來可就危險了,所以韓嘉瑕讓林祐走在前頭。聽完韓嘉瑕的話,林祐沒有猶豫,開始往上奔跑,而韓嘉瑕緊跟在後。

 

  專注向上的林祐並未注意到,可是一直在注意後方的韓嘉瑕卻看到了,影子人都聚集到了樓梯口,卻沒有一隻敢踏上來,一齊仰望著,就只是站在那看著他們爬樓梯。

 

  奇怪的畫面讓韓嘉瑕不想多看,只是稍微的注意幾眼,跟著專注的爬樓。樓梯相當的長,林祐跑到中期,幾乎已經跑不起來了,氣喘吁吁的看起來喘不過氣,被看不下去的韓嘉瑕叫住,休息一下,他們才又放緩腳步一路向上。

 

  終於爬到樓梯頂時,林祐已經累得雙腳都在發顫,連韓嘉瑕都不禁滿頭大汗了。兩人沉默的等待自己緩過氣,一道掌聲卻打破了安寧,也吸引了兩人的目光。

 

  「真是辛苦了,歡迎來到最後的舞臺,我已經恭候光臨許久了。不過老實說,我本來以為你們會被影人抓到帶上來的,沒想到居然是自己爬上來的,真是辛苦了,值得鼓勵呢。」

 

  匡信嘉停下了稱讚他倆奮力爬上來的鼓掌,將右手藏在了書包的夾層裡,知道匡信嘉有一把刀子的韓嘉瑕,立刻就又打起精神,警戒的盯著匡信嘉,以預防他攻擊。

 

  「我們還是少廢話吧,我們到這裡來就是為了見你,你會帶琪密來這裡,肯定是熟悉這裡的吧?快點把琪密還來,並且說出出口在哪!」

 

  對於韓嘉瑕的要求,匡信嘉忍不住笑出聲來,像是在面對任性的孩子一般無奈的搖搖頭,笑夠了,匡信嘉便用手指輕輕敲著自己的臉頰,反問韓嘉瑕道。

 

  「你是在要求犯人自己對你說出來龍去脈嗎?真的嗎?學弟,你難道都不認為,那些老愛解釋自己動機的壞人相當愚蠢嗎?我不大想當那種會被觀眾唾棄智商的壞人耶。」

 

  韓嘉瑕也沒指望匡信嘉會真的如此智商掉線,一句好哇就做出把韓琪密還給自己,外帶引領他們出去這種事。不過那是對於韓嘉瑕而言,韓嘉瑕看了林祐一眼,林祐點了點頭,向前一步,在匡信嘉一瞬間變得柔和的眼神中,喊了匡信嘉一聲。

 

  「……學長。」

 

  「哎呀,怎麼回事呢?感覺好像好久沒聽見你喊我了呢。那麼,有什麼事呢,林祐?」

 

  與對待韓嘉瑕的語氣幾乎完全不同,匡信嘉溫柔的就如同是林祐記憶中的學長,匡信嘉說不想當被觀眾唾棄智商的反派,但如果是面對林祐,他不介意當把自己蠢死的壞人,如果那樣的結果是那位想看到的話。

 

  「現在還是不能告訴我?在文史館時的問題……

 

  這是林祐和韓嘉瑕在休息時說好的,雖然兩人決定來找匡信嘉,但兩人並不覺得能夠輕鬆從匡信嘉的口中得到他們最想知道的資訊。可是有一點是無庸置疑的,就像對影子人來說,林祐是重要的一樣,林祐對匡信嘉而言也是。

 

  雖然不知道林祐可以問出多少,但讓林祐與匡信嘉對話是不會錯的,林祐並未從他們想知道的問題開始問,而是從自己想知道的事情開始,他想瞭解為什麼自己是重要的?又為什麼是自己呢?

 

  「你一直很在意這件事嗎?可即便是現在的你,就算知道了,也不會接受的。你是神的玩具,是Ningyou啊,為了讓神降臨,非常重要的存在。」

 

  一瞬間林祐感覺到自己的呼吸似乎都停止了,他看過這個詞,他也討厭這個詞,而現在,他也不想承認自己是神的玩具。因為林祐知道匡信嘉有多麼喜歡、崇拜這位名為神的存在。

 

  要是承認了,就好像承認了,如果自己不是神的玩具,那麼他與匡信嘉的所有相處過的記憶,就會全部化為泡影,根本不會存在了嗎?看著露出了哀傷表情的林祐,匡信嘉也收起了笑容,他不會對林祐做任何解釋。

 

  因為這是事實,他很早就知道了林祐的存在,也是為了想要見到神,當初才會靠近林祐。所以即便自己也對林祐的受傷感到抱歉,他也不會說出對不起,因為這一切,可以說是匡信嘉造成的,而他也無法阻止。

 

  「可以請你靠過來嗎?我不會傷害你、也不會強迫你什麼,只是希望我們不要隔的那麼遠說話,好嗎?」

 

  畢竟是最後了。最後那一點心思,匡信嘉沒有說出口,林祐顯得有些猶豫,茫然無措的看向了韓嘉瑕。知道自己已經失去了林祐信任的匡信嘉,忍不住神情黯淡的露出了苦笑。或許是那表情足夠真誠,韓嘉瑕把到了嘴邊的話,換了一個說法。

 

  「你不能問我,忘了嗎?能為你做出決定的人,只有你自己。」

 

  林祐一愣,低下頭思考著,沒有人做出任何行動,都在靜靜等待著林祐做出決定。最後,他朝韓嘉瑕點了點頭,在匡信嘉又一次覺得林祐會選擇躲到韓嘉瑕背後時,他朝自己走來了。

 

  「……說吧,我、在聽。」

 

  林祐最後在還有一步的距離停下了,直直看著匡信嘉的眼神、明明簡單卻說得相當奇怪的語句,彷彿林祐還是那個,會專心聆聽自己說得天花亂墜的乖巧學弟。

 

  匡信嘉忍不住笑了,發自內心的,他突然就伸手抓住了林祐的手臂往自己一拉,驚的韓嘉瑕要出聲並且衝上去的時候,接下來的畫面卻讓他的腳被定在原地,無法再踏出一步。

 

  被匡信嘉拉了的林祐,眼前出現在是匡信嘉的領口,額上有一股軟軟的觸感,不過只是蜻蜓點水了一下,很快就退開了。隨著那東西的退開,匡信嘉也放開了林祐,一步一步退離了林祐,同時開口道。

 

  「這裡就是最後了,不論是你們想找的韓琪密還是出口,都在大門後面,只不過你們究竟能不能找到並出去,我就不知道、也無法看到了吧。」

 

  語畢,匡信嘉整個人站在了平台的邊緣,腳有一半已經在外面了,如此景象,會發生什麼事情絲毫不難猜。韓嘉瑕意識到了匡信嘉想做什麼,即便認為匡信嘉是個混蛋,還是打算上前阻止他。

 

  「喂!匡信嘉你別做傻——

 

  「再見了,林祐,我們下個世界見。」

 

  不給韓嘉瑕靠過來的機會,在說完道別後,匡信嘉毫不猶豫的往後一倒,消失在了兩人眼前。林祐睜大著眼,渾身顫抖著,腦袋彷彿當機了一樣什麼都無法運轉。

 

  好不容易大腦有點繼續運作,林祐只能想到靠過去,確認這一切是不是只是個幻象。但韓嘉瑕中途就把他攔住了,捂著林祐的雙眼,低聲的在他耳邊呢喃道。

 

  「你還是別看了,那傢伙肯定希望在你的記憶中,最後的他是那張笑臉。」

 

  那張毫無一絲雜念,只為給林祐最後一次的,最美好的笑容。林祐呆了好久,在韓嘉瑕懷疑林祐究竟有沒有聽到自己的話時,林祐顫顫巍巍的用雙手抓住了韓嘉瑕捂著自己的手,聲音帶著一絲哭音,猶疑的開口。

 

  「我、選錯了?」

 

  「……沒有,人生的選擇題並沒有正確答案,你沒有選錯,那也……不是你的錯。」

 

  林祐緊緊抓著韓嘉瑕的手,用力的連韓嘉瑕都感覺到一絲疼,林祐覺得自己的心好痛、好痛,比任何一次因匡信嘉而起的心痛都要來的難受,而自己卻連這個的原因都還沒找到。

 

  可是林祐卻像個不允許自己哭的小男孩一樣,不斷的短抽泣著,卻沒有一點淚流下,在林祐的心情終於平穩後,韓嘉瑕才把手拿下,看著已經逼自己恢復平穩的林祐,只有眼眶的紅,可以代表他有難受過。

 

  「……進去吧,學長說,韓琪密跟出口都在裡面。」

 

  所謂的裡面,是他們登上來後,就很明顯佇立在中央的一座大型建築物。韓嘉瑕不確定林祐在用自己的口說出學長時,心裡究竟在想什麼,只能尷尬的應了一聲,帶頭靠近了建築緊閉的金色大門。

 

  門上刻著他們欣賞不來的畫,不知怎地,隱隱約約覺得這或許刻的就是那位瘋狂的信徒所崇拜的神明吧?這扇門相當的重,但韓嘉瑕還是自己推開了一個可以供人走入的縫。

 

  建築物裡面,一半光亮一半則被陰影籠罩,在他們進來的門對面還有另一扇相同的大門;正中央有座石製的平臺,看起來讓人躺在上頭應該是毫無問題;除此之外,圓形的建築物四周的石牆被十二根石柱包圍著,石柱跟石柱之間,除了門的地方,牆上也是畫滿了壁畫。

 

  然而這裡面並沒有韓琪密的身影,韓嘉瑕被此景弄得有些焦躁,有些恐懼的開始呼喊起韓琪密的名字,希望自己的妹妹在聽到呼喚,可以出聲讓自己找到她。

 

  而方才經歷過那件事的林祐,腦海空的讓自己相當冷靜,他環顧四周,漸漸走到了建築物中央,抬頭看去,有一半是鏤空的、另一半則是畫有圖案的天花板。

 

  在石臺邊,他發現了一截像是指針一般的物品,拾起後,發現似乎正巧能鑲入石臺中央一個不大的凹槽裡。林祐將之鑲上並稍微轉了一下,邊感覺到有股陰影遮到了自己身上,抬頭一瞧,不知何時頭頂上多了一個像是放大版指針的橫樑,而且似乎會隨著石臺上這個指針一起轉動。

 

  「……這裡有點奇怪。」

 

  「奇怪?」

 

  林祐出聲吸引了韓嘉瑕的注意,在韓嘉瑕發問時,收回看著天花板的目光,看向了不遠處的韓嘉瑕,示意般的要他看看四周的景象,在大致看了一圈後才繼續解釋。

 

  「這裡看起來比在外面的小。」

 

  本就不笨只是有些心急的韓嘉瑕,立刻就意識到林祐想說的,是這裡可能會有暗房。同時,韓嘉瑕也注意到了,突然出現在上頭的針形樑柱,雖然實在很想問哪來的,但不可思議的事情今天遇到的實在太多了,已經不想管了。

 

  「是要操作這個開門嗎?」

 

  「不清楚。」

 

  只不過看起來也只可能是這裡可以動機關了,但問題是要如何解謎才對?冷靜下來,從這裡尋找答案……韓嘉瑕再次細細環顧起四周,林祐則蹲下身子,仔細的檢查石臺上是否有寫著什麼東西。

 

  「畫,雖然看不太懂,但連同門以及牆上的都算起來,每一張上面都各有一種十二生肖上的的生物。」

 

  「……石臺上寫著『從黎明而來,獻奉於子夜,破曉雞鳴,隅中時眠,日中正鼾,日昳方醒,夕食抓補,日暮食時,日入人定。』這樣的文章字句。」

 

  生肖、密語以及與似時鐘指針的道具,謎題的解法似乎不言而喻,只不過密語中有些詞彙他們並未看過,無法確定究竟是什麼時候。這時林祐忽然想起什麼,拿出了之前在文史館找到的那本筆記本,翻到了其中一頁他沒展示給韓嘉瑕看頁面。

 

  這頁寫著早期的人使用的計時方式,時辰。除了一般在這個階段就能在課堂上學到的東西之外,這人還在一旁寫下了十二個時辰的別稱,對照著這頁的訊息,應該就能解開謎題了。

 

  畫上的生肖也與時辰對應,鼠對應子時、牛對應丑時……以此類推。接下來就是解讀密語中的時間順序,並且按照這個順序轉動指針應該就可以了。林祐對韓嘉瑕說了想法,便準備開始嘗試一下,由林祐來對照密語上的時辰告訴韓嘉瑕以後,韓嘉瑕再按此來轉動指針。

 

  「黎明寅時,子夜子時,破曉卯時,雞鳴丑時,隅中巳時,日中午時,日昳未時,夕食申時,日暮戌時,食時辰時,日入酉時,人定亥時。」

 

  雖然韓嘉瑕並未表現出來,但此刻他對林祐的惜字是感到相當汗顏的,林祐唸得並不慢,這些時辰雖說知道吧,但畢竟不是他們現代人的計時方式,要第一時間就反應過來是何時已經有些難度,更何況還要與生肖做對應?

 

  不過上有政策下有對策,韓嘉瑕事先寫了個對照的紙條在一旁對照,所以在林祐話落之時,隨著指針「喀、喀」兩聲,一段沉寂之後,一陣轟隆聲迴盪在整個建築物裡頭。

 

  很快兩人便感覺到腳下的石地在震動,驚的他們退開到了離石臺有一段距離的位置,在他們的注目下,石臺漸漸陷了下去,同時對面的大門也打開了。

 

  那扇大門的對面,是他們進來時的入口,他們兩個,外加還有另外一臺不屬於他們倆的腳踏車,是誰的不言而喻。但對於出去的路,兩人只看了一眼,便一起看向了那通往下方的道路,在階梯一階階出現的時候,兩旁居然有燈光打下,照亮了整個空間。

 

  「下去吧。」

 

  韓嘉瑕說道,他有種預感,他終於要找到韓琪密了。他們這一趟的目的即將要完成,看著腳步顯得有些急促興奮的韓嘉瑕,林祐忽然有一些恍然,忍不住回頭望了進來的那扇大門一眼。

 

  是不是出去以後,他們就會像以前一樣,互不干涉了?可是……

 

  那就永遠留在這裡啊,一起。

 

  林祐捂著耳,難受的搖了搖頭,但這次卻無法成功的杜絕那個聲音,它不斷地呢喃著留下吧,彷彿想要引誘林祐去做什麼似的,林祐不明白為什麼聲音又出現了?卻努力為著韓嘉瑕對自己說過的那句自己決定自己,拒絕去聆聽那個聲音的話語。

 

  「林祐,怎麼了?」

 

  「……沒事,這就來。」

 

  韓嘉瑕的聲音打斷了那個奇怪的聲音,林祐臉色有些蒼白,韓嘉瑕以為林祐又想起了匡信嘉的事,所以沒有多問林祐什麼,待在原地等到他跟上來為止。

 

  隨著樓梯走到了底,在那也有一個圓形的空間,仿照著上頭的模樣,中央也有個石臺,而上頭躺著一名女孩,一條小毯子蓋在她身上,大概是並不想讓她受寒吧。

 

  「琪密!」

 

  韓嘉瑕第一眼便確認了這是自己失蹤的妹妹,又高興又心疼的跑到她身邊,喊叫著想喚起琪密的同時,也在細心確認著韓琪密身上有沒有受傷、呼吸平不平穩。

 

  沒讓韓嘉瑕操心太久,聽見了韓嘉瑕聲音的韓琪密,很快就悠悠轉醒了。她睜開了還很睏的雙瞳,從眼前模模糊糊的視線中,確認了眼前的人和喊自己的聲音是自己的哥哥,一瞬間就驚訝的完全醒了。

 

  「哥哥!你怎麼在這裡呢?K大呢?我睡了很久?」

 

  韓琪密一臉茫然,在她的記憶中,她突然感到好睏好睏,K大就笑著,提議讓她先睡一下,自己會背她到神壇那裡的。雖然覺得這樣不好,但不知怎地,拒絕的話到一半自己就睡著了,再醒來就是這個情況了。

 

  「……他突然有些事,託哥哥來接妳。」

 

  「咦?哥哥原來跟K大認識!那哥哥後面的那位哥哥,是陪你一起來接我的嗎?」

 

  「嗯。」

 

  得到了韓嘉瑕肯定的答案,韓琪密先是高興,隨後又緊張的檢查自己的儀容,最後突然跳起,朝林祐鞠了個躬,被嚇到的兩人聽見了她元氣滿滿的聲音。

 

  「謝謝哥哥和我哥哥做朋友!下次請務必來我們家玩!」

 

  「等、琪密!」

 

  韓嘉瑕一把把韓琪密抓下攬進懷裡,揉著她的太陽穴唸叨著她在亂說什麼,韓琪密一邊喊疼一邊笑得歡,十分高興自己老是獨來獨往的哥哥,居然有朋友這件事!

 

   林祐忽然被當成韓嘉瑕的朋友,不知道該做何反應,而且似乎也錯過了解釋的時間了。韓嘉瑕乾咳了兩聲,放下韓琪密,打破這有些窘迫的氣氛。

 

  「我們快點出去吧,快晚上了,該回去吃晚餐了。」

 

  「那太好了!哥哥的朋友可以來一起吃晚餐!我哥哥手藝很好喔!」

 

  「韓琪密!妳跟網友亂跑我還沒教訓妳,妳最好不要再亂說話了!」

 

  看自己的哥哥都已經惱羞成怒了,韓琪密調皮的看著林祐做出了一個把嘴巴拉上的動作,一把牽住韓嘉瑕的手,看著準備上樓的兄妹,林祐忽然發現自己好像是在場唯一的外人。

 

  為什麼自己變成孤單一人了,那人卻找回了自己的家人了呢?

 

  你不想孤單一個人吧?

 

  你們當不成朋友的,你們先前還有嫌隙呢。

 

  這就是你選擇他,所想要得到的?

 

  嗯?要不還是——

 

  聲音又在吵了,但這次林祐沒有捂起雙耳,但他也沒有去聆聽話語在跟自己說什麼,這是林祐自己做得選擇,不管結果是如何,它都已經注定了,而且他相信,自己不會一個人。

 

  「林祐你快跟上啊,不會也要我牽你吧?」

 

  韓嘉瑕不會讓自己的夥伴落單的,林祐對韓嘉瑕的話搖搖頭,一旁的韓琪密看哥哥還能對林祐開玩笑,笑得更開心了,覺得韓嘉瑕跟林祐一定是關係很好的朋友。

 

  ……你是不是覺得,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你想反抗我?哈哈,做不到的。

 

  我知道你在無視我的話,但你以為我只能對你說話嗎?嗯?

 

  吶,殺了他,殺了韓嘉瑕。

 

  從方才開始,聲音就一直歇斯底里的不知道在嘮叨什麼,當聽到最後一句時,向來面癱的林祐都不禁感到好笑了,覺得聲音開始在說一些天馬行空的話語了。

 

  然後,林祐停住了腳步。

 

  在他的視線中,本來笑得開心的韓琪密忽然變得面無表情,隨手就從隨身的造型包包裡,拿出了一把刀,直接往身邊的韓嘉瑕心臟捅去,對失而復得的妹妹沒有絲毫警戒的韓嘉瑕,便突然的感覺到這胸口的一陣疼痛。

 

  「琪……密?」

 

  面對這樣的變故,韓嘉瑕自然是不敢置信的,但看到自己的妹妹眼神從空洞慢慢開始變回有神,他只想到不能讓親愛的妹妹發現,她居然想殺害自己的哥哥,所以韓嘉瑕跪下,將琪密抱緊。

 

  「咦?怎麼了?哥哥你為什麼抱著我?」

 

  「哈、沒……林祐,拜託你……帶琪密……

 

  每一次呼吸都感到疼痛的韓嘉瑕意識開始糢糊,連韓琪密都感受到了不對勁,但韓嘉瑕抱著自己的力道相當大,她推不開,著急的韓琪密都要哭了,而林祐才意識到,那句話並不是對自己說的,而是對韓琪密。

 

  嘻嘻嘻,知道了又怎樣?

 

  想不想看更精彩的?他剛剛託付了遺囑給你是吧?哎呀,真煩,我幫你解決一下吧。

 

  「什、不要!等等——

 

  殺了自己。

 

  哭喊著哥哥的韓琪密突然就噤了聲,在看向了林祐並且四目相對的時候,乾脆俐落的就拿起刀抹了自己的脖子。林祐驚恐的睜大了雙眼,恐懼的向後退,直到撞到石臺。

 

  都是你的錯,因為你不聽話,所以我生氣了。

 

  「是、我的……錯?」

 

  都是你的錯,非要堅持那無聊的自我。

 

  「不是、那才是我……

 

  都是你的錯,明明只是個人偶而已,還想反抗我,真是讓人不愉快。

 

  「我不是……

 

  他們都是因你而死的,林祐。

 

  匡信嘉、韓嘉瑕、韓琪密……全部、全部都是因為你才死去的!

 

  「……嗚、嗚啊啊啊啊啊——

 

  連綿不斷的神之語不停灌入壞人偶的耳中,不堪負荷的人偶,最終還是走向了瘋狂,獨自在變得黑暗的房間裡,跳針著對不起以及我是誰,真是無聊啊。

 

  所以說只要我想要,就算是這種最糟的局面,最後還不是得聽我的想法走嗎?

 

  不過這才是玩具該有的樣子嘛。

 

  那就……讓我們開始下一盤棋吧,嘻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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