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可惜,到了該回去的時間了呢。」

 

  到了太陽逐漸變成橘紅的時間,兩人回到了停放腳踏車的地點,匡信嘉有些惋惜的說道。林祐聽見一驚,才發現在自己還在糾結相片的時候,時間竟已不知不覺的過去了。

 

  「林祐你一直在想事情呢,不要給自己太大的壓力唷,不然我會自責的。」

  匡信嘉拍拍林祐的頭,道完後像是為了印證自己會自責似的,稍微故意露出了連林祐都可以明顯感知到的、難過的表情。被匡信嘉親口點出自己一直在分神,林祐垂下眼眸,輕輕地道了一句歉。

 

  「不用道歉呀,下次我們再一起出來玩吧,下次一定要好好享受喔。」

 

  匡信嘉笑了聲,溫柔的向林祐又提出了下次一起出來玩的邀約,林祐點著頭,想想又補充道,下次不會再一直分神,惹得匡信嘉又忍不住揉了揉林祐的頭。

 

  「有你的幫助,文章一定會很吸睛的。所以期待吧,林祐。不要用擔心去面對一個這麼棒的東西,相信你自己、相信……我。」

 

  明白林祐一整天都在分心想什麼的匡信嘉,最後在分開前,還是又提了一次林祐所牽掛的東西。匡信嘉的笑,就像是已經看到結果那樣的肯定了,可林祐要是相信自己的照片可以的話,他就不會苦惱一整天了。

 

  但是匡信嘉那稍稍頓了一下,像是刻意點出的相信他,倒是真的讓林祐放下了心中的一塊大石。他相信學長的文章一定會受大家喜愛的,就像自己相信匡信嘉那樣。

 

  那句話就像一劑強心針,使林祐不再擔憂,但似乎也過於有效,感覺林祐也似乎不再在意了。一直到了新一期的校刊發佈,林祐重複閱讀匡信嘉投稿的那篇文章好幾次,有如對待他一直在學習情感的那些書籍一樣。

 

  他很喜歡學長的文字,可是林祐不知道其他人會不會喜歡,也不知道他們究竟有沒有成功。直到班上同學、以及社團的人來詢問他,林祐才知道他們似乎比成功還要更好。

 

  比起自己的照片被大家稱讚,林祐對大家誇讚匡信嘉的文章更感到情緒波動,忽然就覺得自己得去恭喜學長才行。想到便立刻去做,林祐立刻就前往了二年級的教室,沒想到的是,在路上他便遇到了匡信嘉。

 

  發現林祐的匡信嘉有些驚訝,因為一年級平常是不會出現在這裡的,不待匡信嘉反應過來詢問自己出現在這的原因,林祐更快的將心中那快溢出的情感,化作了言語喊出。

 

  「學長、恭喜……!」

 

  那個說自己不懂情感的少年,此刻大概也沒有意識到自己笑了吧?遇上了匡信嘉以後,總覺得生活越來越開心,很多以前不會做得事情,也漸漸都體驗到了。

 

  所以不管匡信嘉多麼想讓林祐知道是他自己做得好,在林祐心中那也全是匡信嘉的功勞,因為如果匡信嘉沒有請他幫忙,林祐知道自己的照片也不可能被大家注意到。

 

  經過這次事件,林祐在社團裡總算開始被注意到了,開始有人會請林祐幫忙拍攝文章的照片,林祐雖然因為過於冷淡,而不是一個好的交流對象,但是這恰好就給人一種辦事很可靠的感覺。

 

  新聞社的社長也聽聞了林祐的事蹟,正好最近有一件事,或許由林祐這種情感缺乏的人來做正好,在與身邊的人討論過後,社長親自找上了通常都一個人坐在社團教室角落的林祐。

 

  「嗨,林祐,現在有空嗎?」

 

  林祐聽到有人喊自己,慢悠悠的轉頭望去,看著社長,一副在等他說話的模樣。果然如傳聞中的一樣安靜、且不知道該怎麼相處啊,但至少林祐看起來是願意跟自己說話的,所以社長尷尬了片刻,繼續說道。

 

  「下期社刊的人物專欄,我們打算選一年級的孩子來報導,也因此想找個一年級的社員去採訪他,畢竟同年齡的人也比較好說話吧?所以林祐……你聽過韓嘉瑕這個人嗎?」

 

  雖然社長這麼問,不過他認為大部分的人、尤其是一年級生應該都知曉這個名字。先不說他是學年第一,因為在外打架被送到教官室去,卻幾乎沒受到什麼罰,讓這個看起來就不好惹的少年備受矚目。

 

  「聽過,沒見過。」

 

  還真是對八卦毫無興趣的孩子啊,究竟為什麼會想加入新聞社呢?雖然實在很好奇這個問題,但社長還是選擇先不在林祐身上糾結這麼多,與林祐約了明日下課時間,帶他去看一下本人,再跟他說剩下的事。

 

  至明日,在第二節下課時,社長便來尋林祐一同前往一年級的數理資優班去了,在教室邊,社長指了指坐在第一排黑板前的少年,表示那個看起來就很孤僻的人就是韓嘉瑕。

 

  「總之就是想請你採訪那個人,問一些像是喜歡什麼東西啊、平常都在做什麼啊……之類的,可以讓人了解韓嘉瑕這個人的問題,如果可以跟蹤拍攝他有沒有什麼大秘密就更好了!」

 

  「明白。」

 

  短短兩個字道完,林祐便在還處在自己玩笑裡自嗨的社長還沒反應過來的情況下,徑直走向了在位置上自習的韓嘉瑕面前。一有人站到自己身邊,韓嘉瑕立刻就感覺到了,抬頭就對上了一雙平靜的有如止水的眼瞳。

 

  「你好,我是新聞社的社員,想採訪你。」

 

  「啊?」

 

  「噗!」

 

  如此單刀直入、沒有任何迂迴的客套或是巴結的問候,林祐過於耿直的詢問,令外頭的社長汗顏、更讓當事人錯愕。長這麼大遇過找碴的人,但還真沒見過如此一本正經、然後說著胡話的人,讓韓嘉瑕沉默了片刻,才想起要把人打發掉。

 

  「不要,我不接受任何採訪。」

 

  「好的。」

 

  拒絕的同時,韓嘉瑕也低下頭繼續看回自己的課本,準備應付接下來應該要到來的後續請求,但就如同林祐一開始的莫名其妙,林祐對韓嘉瑕的拒絕也是一句簡單明瞭的回答,就自己離開了,果斷的韓嘉瑕都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這個奇怪的少年。

 

  看到林祐出來,社長驚訝的看了看還是面無表情的林祐,他承認是因為大家都對這個傳說中的不良少年感到懼怕,所以才想到要請似乎不太會害怕的林祐去詢問,可是看林祐如此果斷的樣子,莫不是早就明白他們想的如意算盤?

 

  稍微有些愧疚的社長,就這樣看著林祐對自己輕輕點了個頭,然後回去的身影沒有任何表示,最後在林祐的身影完全消失的時候,才嘆了口氣,做人果然還是要善良啊,不然對心臟一點都不好!

 

  話說除了這件事,同樣的園遊會也快到來了,那天新聞社主要的工作便是收集園遊會上的照片之類的,之後要出在校刊上,所以林祐自然也收到了拍攝的任務。

 

  同時也因為園遊會是屬於社團們大放異彩的日子,作為一個社團的社長,匡信嘉最近也是相當忙碌,雖然每日的問候不少,但聚在一起的時間連林祐都明顯的感覺到變少了,好在還有其他事可以給自己做。

 

  可是這情況似乎還是多少影響了林祐的心情,雖然本人無感,但爸爸和媽媽還是看出來了,林祐最近心情似乎不像平常一樣好,最喜歡的故事書,也只是隨意的翻閱著。這情況讓兩人有些擔心,最後爸爸被媽媽推去,要他好好跟林祐聊聊。

 

  「咳咳、小祐你怎麼啦?最近跟匡學長……還好嗎?」

 

  要說最有可能影響林祐心情的因素,那自然只有可能是林祐這個在上了高中後,疑似交到的好朋友才有可能影響林祐的心情,而他自己卻還不自知了。聽見爸爸的問題,林祐隨然稍顯疑惑,但還是回答了。

 

  「好……吧?學長,園遊會,很忙。」

 

  說著,林祐就將故事書闔上了,因為手機收到了訊息。看到簡訊的林祐明顯心情好了不少,看來事情並不是太嚴重,只是人家學長最近太忙而已,無奈兒子在和朋友相處上還有待加強,爸爸給林祐提了個意見。

 

  「既然這樣,你園遊會的時候約學長一起去玩吧?朋友在這種快樂的日子裡,都是結伴一起玩的喔。」

 

  林祐眨了眨眼,想起了上次似乎被自己搞砸的那次出遊,又反覆在朋友兩個字上琢磨了好久,最後點了點頭,同意了爸爸說的話。一起玩嗎……這次一定要像學長說的那樣,好好享受。

 

  在與爸爸談過匡信嘉的事後沒幾天,放學的鐘聲響起,老師也說了下課。一天的課程終於結束,學生們興沖沖的收著書包,有人甚至直接拎起包就走了,迫不及待的要離開學校或是去社團報到。

 

  林祐難得的也快速收拾著書包,正要趕緊離開教室時,口袋的手機卻震動起來,林祐停下了腳步,看了看外頭,最後還是拿出了手機,是匡信嘉傳來的簡訊,臨時邀他去咖啡館休息。

 

  又看了眼教室外來往的人潮,雖有預定的事情,但林祐最後還是選擇回了句簡短的好與自己的所在地後,便留在了教室內,直到教室門口出現了那個總是帶著微笑的少年出現,才與他一同離開學校。

 

  咖啡館內,匡信嘉熟練的替林祐也點好了餐點,倒不是匡信嘉獨裁,而是林祐通常也都是讓匡信嘉幫自己點,幾次以後匡信嘉也就不問了,直接替林祐選些他覺得很好吃的甜點。

 

  「林祐,你園遊會那天社團有什麼事嗎?」

 

  「拍照,校刊素材。」

 

  在餐點送上以後,匡信嘉把話題引到了林祐身上,在聽到了林祐的回答後,林祐總覺得本來很開心的匡信嘉,忽然有些失落,雖然切著蛋糕的手法依舊優雅,卻又有些焦躁。

 

  「……所以那天,林祐你都得到處拍攝,排不出一點休息時間了嗎?」

 

  「嗯。嗯……

 

  匡信嘉在自己把林祐的話語補全後,安靜了好一陣子,似乎在想什麼,最後只是嘆了口氣,對林祐笑了笑而已。雖說那一天如果沒事的話,自己真的打算做一天新聞社的工作,可是想到爸爸的話,林祐難得的自己開口詢問了。

 

  「學長呢?」

 

  雖然一點也不出乎意料的,匡信嘉果然也是被社團的事情排得很滿,但當匡信嘉推敲出自己想約他園遊會時一起逛逛後,學長又明顯的高興起來了,看著期待的匡信嘉,林祐低下了頭,有些對自己給造成的笑容無法直視。

 

  這就是朋友啊,只要能一起做什麼,就會高興,所以在匡信嘉答應自己以後,這種湧上心頭的感覺就是高興吧?林祐小心翼翼的品味著這股情緒,自己已經越來越懂得情感了,這一點讓林祐相當滿足。

 

  不過在園遊會之前,匡信嘉還是多要在社團忙碌並準備當天的擺攤,而自己也有新聞社的任務要忙碌。林祐背起了包,快步走到了學校大門的樹下,站在那看著滿是學生的大門口。

 

  林祐默默的站在那,彷彿與大樹融為了一體,莫名的不引人注目,他四處張望著,總算看到了一個身影。在那人走出校門後,林祐也跟了上去,跟在那人身後一定的距離。

 

  若是那人走在人多的路上,林祐便直接跟著人群;要是他走到了稍微偏僻的地方,林祐便會稍微躲起來。明明林祐的跟蹤技術說不算好,但卻一點氣息也沒有,被跟蹤的人也幾乎沒有感覺到任何異狀,來到了一座小學前。

 

  「哥哥!」

 

  「多大了還愛撒嬌。跟老師說再見,回家啦。」

 

  那是韓嘉瑕的妹妹韓琪密。林祐在匡信嘉忙碌的這些日子裡,真的如新聞社社長那句開玩笑所說的,開始跟蹤起了韓嘉瑕,從他放學之後的去向、被可疑份子騷擾、家的地址、到他這個看起來相當疼愛的妹妹,林祐全都知道了。

 

  當然林祐也拍了些照片,但林祐覺得自己沒拍到什麼大秘密,頂多只有韓嘉瑕在面對韓琪密時露出的這張笑顏,似乎還比較稀奇的樣子。經過跟蹤,林祐大致確認了,韓嘉瑕與自己差不多,都是不太會笑的人,當然對方比自己稍微好不只一點兩點就是了。

 

  由於覺得沒找到韓嘉瑕的秘密就不算完成社長的命令,所以林祐還在持續跟蹤,甚至假日也會出來蹲點守候,其毅力驚人的有些不可思議。今日又是毫無收穫的一天,或許在學校也該跟著韓嘉瑕了,林祐在心中默默想著。

 

  觀察他人的生活是一件奇妙的事,在學校,韓嘉瑕就像自己一樣,基本就是一個人安靜的讀書,而且比自己更加孤僻,學校除了學習對韓嘉瑕來說並沒有任何特別的。

 

  但是離開了學校以後,韓嘉瑕的生活又與自己產生了巨大的距離,一直被爸爸和媽媽保護的好好的自己,並未有過韓嘉瑕那種拼盡全力活下去的經歷,當然一般人也不會被奇怪的人莫名纏上就是了。

 

  每次在整理一天下來拍到的照片時,林祐總是會看著韓嘉瑕與韓琪密兩人高興的樣子好久,就像故事書中描寫的幸福快樂,看著這兩個人,林祐覺得自己似乎能懵懵懂懂明白幸福這個情感的感覺。

 

  匡信嘉是第一個主動靠近自己的外人;韓嘉瑕則是自己第一個主動去了解的人。雖然一切都只是巧合,一個只是因為是直屬學長、另一個則是社團的調查對象,但林祐也藉由這些,漸漸感覺到自己似乎越來越與人接近了。

 

  而讓學生展現活力的園遊會,也在日復一日的日常中到來了,新聞社只有展示歷代校刊以及至園遊會以前最佳文章之類的事情,而林祐因為被指派了拍攝的任務,所以不用輪班顧攤。

 

  班上那邊,他們賣的是一些手作的小點心,林祐姑且被算在了佈置組,所以工作也在之前就做的差不多了,沒有必要留在班上幫忙。所以在做完佈置組發配的最後一樣任務,幫忙把課桌椅搬到攤位位置後,林祐便要去拍攝了。

 

  「林祐,等等!」

 

  班上的女孩子突然喊住了林祐,隨後拉起林祐的手,把一包餅乾放在了他手上,抬頭對上林祐面無表情的模樣,還是不太習慣,尷尬的朝林祐笑了笑,解釋道。

 

  「班上同學都有一份的,給你了。」

 

  「嗯,謝謝。」

 

  女孩子轉頭後輕輕嘆了口氣,誰讓自己猜拳猜輸了,林祐雖然不可怕吧,但沒有情緒的模樣,讓人實在很容易擔心他會不會其實在不高興。林祐將餅乾收進了包裡,便開始進行社團的工作了。

 

  除了一般班級的擺攤、社團也少不了,到處都非常熱鬧。林祐在人群裡走著,給每個攤位幾乎都拍了許多照片,之後要從裡頭挑能用的出來。其他在取材的新聞社社員時常會被拉去體驗攤位上的內容,好希望新聞社的會因此寫出好文章。

 

  但林祐也不知道是本身就不引人注目、還是臉上的神情讓人提不起勇氣邀請他,所以即便幾乎走過了每個攤位,都沒有人邀請他玩玩攤位上的遊戲、或賣些東西的。

 

  林祐晃到了大門口,看到了韓嘉瑕,看起來是在做學校的導引工作。他站在那看著那個自己觀察許久的少年,就像這段日子一直做得那樣,只是這次,他們對上了眼。

 

  凝視了一會後,林祐先行轉身離開了。倒也不是被韓嘉瑕盯的心虛了,只是他與匡信嘉約定的時間到了,他們約好了,要一起逛園遊會。神秘研究社的攤位排滿了人,林祐照慣例還是先拍照,畢竟社團的任務對他而言很重要。

 

  從相機的鏡頭裡,他看到了匡信嘉帶著熟悉的微笑,給客人做著占卜。那一瞬林祐忽然發覺,自己好久沒有見到學長了,此刻竟有些懷念,嘴角不經意的就為等下兩人終於又可以一起做什麼的這件事,微微的勾起了。

 

  站了一會,他才被神秘研究社的社員發現,然後被帶進去。看到匡信嘉見到自己時,先是驚訝隨後慌張收拾的模樣,再加上外頭的人潮,不難想像攤位上的忙碌。

 

  深知匡信嘉喜歡甜食的林祐,立刻就拿出了之前同學給他的那份餅乾,送給了匡信嘉。看到他對自己笑得模樣,林祐覺得心裡很滿足,因為他難得能為匡信嘉做點什麼。

 

  兩人一起去逛了園遊會,方才只是以旁觀者的角度走過一圈的園遊會,自己一旦加入那感覺又變得不一樣了。林祐覺得自己有點笨手笨腳的,不像在拍攝時看到的一些客人一樣厲害,可是匡信嘉看著這樣的自己,笑得很開心。

 

  這或許就是快樂會傳染?或是只要跟朋友在一起,不論做什麼都很快樂?即使是根本無感覺的鬼屋,聽著匡信嘉時不時就出現的一則小故事,林祐就能覺得這個鬼屋似乎還挺有趣的。

 

  只可惜匡信嘉很快就與林祐分開了,他來不及對學長報備這些日子,自己在做的事情。林祐還不了解失落,所以在匡信嘉走後,他又繼續逛起了園遊會,繼續拍攝一些這個時間才開始進行表演的社團。

 

  之後應該有機會對匡信嘉說說韓嘉瑕的事情吧?不只是已經習慣了會將自己無聊的小事,都告訴匡信嘉而已,而是因為總覺得自己這次,好像也能講出有趣的事情了。

 

  是的,林祐覺得韓嘉瑕很有趣。看起來獨自一人,卻又不是如此,與被動的自己不同,他是自己選擇的。那樣的人,他覺得很有趣,如果有契機的話,或許自己會想與他交談。

 

  林祐看著因為工作還留在學校的韓嘉瑕,如此想著,又與韓嘉瑕對上了視線。發現林祐在盯著自己的韓嘉瑕皺起了眉頭,似乎就要向他靠近,然匡信嘉的聲音打斷了一切,他們終究還是沒有交集。

 

  不過日子還久,因為他還沒有拍到韓嘉瑕的大秘密,為了這個秘密,好不容易匡信嘉終於忙完了,卻換成自己得因為社團的事情,推辭掉學長的邀約了。

 

  今日的午餐是三明治,林祐打開餐盒蓋幾秒後,又默默的蓋了起來,拿了相機就離開教室了。並不是討厭三明治,而是自己還有要事要做,而且……那時候也是三明治,或許……

 

  校園中庭偏僻的一角,那兒中午總是意外的不會有人靠近,因為常在午餐時間路過中庭的人都知道,那是韓嘉瑕休息用餐的地方。林祐藏在了靠近韓嘉瑕位置附近的樹叢後,這個位置不特別注意的話,沒有人會看到。

 

  與之前的觀察一樣,韓嘉瑕在用完午餐後,到二十七分以前,要不是專注看書、要不就是像現在閉眼休息。林祐輕手輕腳的從藏身處出來,舉起了相機,準備拍攝照片。

 

  但在鏡頭對準的下一秒,小小的視野中,那個該睡著的少年卻睜著眼,與相機後的自己對視。林祐放下了相機,真的並非自己看走眼,韓嘉瑕真的提早醒來了,只愣了半晌,韓嘉瑕立刻就神情兇惡的靠了過來。

 

  林祐不自覺的退了半步,但馬上就意識到了自己為什麼要跑?明明對被發現沒有任何感覺,有也只有對自己的觀察出了差錯,感到的一點點驚訝罷了,所以林祐停在了原地,等韓嘉瑕靠近了自己。

 

  「……我應該拒絕採訪了吧?為什麼你會出現在這裡?」

 

  「……拍攝、紀錄你的行蹤、習慣,以及調查你有沒有大秘密。」

 

  「——那不就是跟蹤嗎!」

 

  「是。」

 

  對林祐而言,這並不是什麼難以啟齒的事情,因為這就是社長派給他的任務,至少林祐是這麼相信著的,而他也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所以坦然的回答了韓嘉瑕的所有問題。

 

  不擅長理解他人情感的毛病,令林祐沒有解讀出韓嘉瑕在聽到林祐承認自己拍攝到韓琪密時,眼神中的那瞬寒光,再反應過來時,對方已經伸手在搶奪自己的相機,甚至就這樣被搶了過去。

 

  那臺林祐一直幾乎隨身不離的相機一被搶走,心裡瞬間像是空了一塊大洞,讓跌在地上的林祐根本顧不得疼,滿腦子都只剩下了要把相機拿回來,而混亂的思緒中,匡信嘉的聲音也冒了出來,但林祐只是慌亂的看了一眼,又緊緊盯住了自己的相機。

 

  「還給我!」

 

  那是他找到的、自己重要的東西,因為那句話,林祐才了解了自己的第一個重要的情感,喜歡。所以他不能丟了那臺相機,因為它承載了那句隨口的願望、背負著重要的人的喜歡、以及自己的情感。

 

  一支手拍在了自己頭上,似乎是要自己冷靜下來,不知何時擋在了自己身前的匡信嘉,給了林祐一個安心的微笑,代替嘴拙的自己與韓嘉瑕做起交涉了。

 

  因為韓嘉瑕要匡信嘉自己問問林祐都做了什麼,所以林祐將一切都跟匡信嘉坦白了,甚至社長都冒了出來。一句「你當真了?」讓所有的事情看起來就像一齣鬧劇、一齣因為自己分不清楚他人意思而鬧出的笑話。

 

  終於拿回相機的林祐緊緊的握住了失而復得的寶物,心中那個令他恐慌的洞終於被補起,他也乾淨俐落的,馬上便按照韓嘉瑕的要求,把所有有關他的照片全部刪除,刪除一張張,他眼中看到的韓嘉瑕。

 

  被討厭了嗎?

 

  看著韓嘉瑕離去的背影,林祐不禁想道。即便韓嘉瑕方才想砸毀自己最寶貝的相機,但是曾經想要與韓嘉瑕有所交流的心情也不是假的,即便是拒絕外人的韓嘉瑕,也會有能夠讓自己露出開心笑容的事物。

 

  那麼自己呢? 

 

  林祐握著相機,低著頭,只是安靜的聽著匡信嘉說著話,直到匡信嘉問道自己為什麼要冒著危險去搶回相機時,林祐的手稍稍用力了些,小聲的回道。

 

    「……這是、跟那人的……而且,學長說喜歡,喜歡我的照片,所以,相機很重要……

 

  能照出自己眼中事物的相機,是林祐第一次真的感覺到自己跟世界連在一起的證明,而且匡信嘉、第一個對自己好的外人,匡信嘉也喜歡這些影像,這些就足夠林祐對這臺相機視為生命一樣守護了。

 

  而承載了這麼多重要之物的相機,肯定總有一天也能帶自己理解這種情感吧?就如同它為自己帶來了什麼是在乎那樣,自己一定能夠越來越好的吧?變得越來越像個……人。

 

  ……

 

  ……

 

  ……

 

  嗯——會怎麼樣呢?只是個小玩具而已,還想當人嗎?那就讓我看看,空虛的小人偶,究竟會變成什麼模樣吧?

文章標籤
全站熱搜
創作者介紹
創作者 Sakitsuki 的頭像
Sakitsuki

月的渣文筆存放區

Sakitsuki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