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爾達將身邊的最後一個黑衣人打倒,趕到倒成一排的後排身邊,斬開老兵的劍,對上了這個幾乎是一口氣打倒了她三個夥伴的傢伙。雖然旁邊還有其他黑衣人,但氣頭上的希爾達就算被他們擊中了,或許是因為狂暴的關係,也就把那感覺不是很痛的傷害給忽略不計了。
在發現費瑞提歐的攻擊似乎打不太穿老兵的盔甲之後,安納法改讓他的動物夥伴攻擊身上裝備比較薄弱的黑衣人,可以算上是一隻劇毒蟒蛇的費瑞提歐,基本上只要咬住了對象,對方就只有被毒死一條路。
安納法專心的攻擊老兵,對方經驗老道,出招快、有時也會精準攻擊到龜殼間的縫隙;但是安納法這邊擁有硬殼,其年齡帶來的經驗,讓安納法也不至於弱於下風,經不起老烏龜多次的重槌打擊,在一次重擊下,老兵終於倒地不再站起。
安納法回頭,眼神快速的瞄過所剩的所有敵人,希爾達雖然因為憤怒而感覺不太到身上的疼痛;但是這樣下去,被圍攻的她終究會被蟻多咬死象——再說,那個老兵可不是一隻普通的螞蟻,是個強敵。
可是比起幫忙希爾達,有個人更危險的樣子……安納法讓費瑞提歐去幫忙希爾達幹掉一旁的黑衣人,自己跑到倒在一起的艾絲以及諾莉棋身邊。方才看了一眼,最早倒下的修伊反而沒什麼事,只要不要再受到攻擊,放著一段時間應該能自己醒來。
撥開壓在艾絲身上的諾莉棋,艾絲面色蒼白,眉頭痛苦的扭曲在一起,但還能發出幾聲呻吟,看著幾乎就在致命處附近的傷口,如果艾絲那一劍直接被刺中的話,現在危險的應該就是她了。
不過現在這個位置,應該還能夠再撐一下,反倒是諾莉棋……藍色的精靈身上被鮮血染成深色,甚至直接染紅,講句不合時宜的話,這顏色確實不太適合這個精靈,面色平靜的她,彷彿就只是睡著了。
只不過呼吸正在逐漸弱去,似乎就在彌留之際了。這完全不像是這個女人會做的事情,犧牲自己去拯救隊上的牧師?如果是修伊、希爾達,甚至是其他人都說得通,不過如果是這個可以果斷放棄一票人性命的法師……
她是早就預料到了吧。
安納法在艾絲身上翻找出一顆神莓果實,那是艾絲以防萬一留下來的救命果實,結果真的派上用場了呢。安納法想辦法將神莓餵給了諾莉棋,在飲下神莓帶有治癒效力的汁液後,她身上的傷口終於開始了癒合。
照理說她應該就會醒來了,但是諾莉棋在彷彿恢復神智後,稍微揚了揚手,就繼續裝死去了。吼吼……果然是已經推測到這般情況了吧?安納法搖了搖頭,轉頭拾起暫時放在一旁的戰槌,盯上了希爾達對上的老兵。
砍中了老兵的希爾達想要趁勝追擊,但看起來瀕死的老兵不肯屈服,閃過了同樣看起來也很狼狽的希爾達的斧子,或許是傷太重了,希爾達雖然自身沒多少感覺,但揮斧的手似乎也開始飄忽。
然而老兵沒想到的是,安納法早已等他這個獵物入網已久,還沒為閃過那鋒利的斧端慶幸多久,老兵便感受到一股巨力,彷彿要將他體內所有器官擊錯位那般的力道,加上身上鎧甲應該不輕的老兵飛了出去,倒在地上,身體呈現微妙的扭曲,不再動彈。
希爾達看著,喘著氣,剩下唯一一個黑衣人反應過來,想要逃跑,希爾達提起最後一點氣力,將他的頭直接斬下。至此,終於殲滅了這裡所有敵人。依著斧子坐下,失去的痛感漸漸回來,但也不是不能忍,就是強制讓身體機能上一層後,帶來的疲憊感,讓希爾達無法保持站姿罷了。
「希爾達,妳的神莓還有嗎?艾絲的情況還不是很好,如果妳有的話直接分她一顆好嗎?」
「喔!有,拿去吧!」
希爾達乾脆的把一顆神莓果遞給了安納法,讓他去救助夥伴;她分到的五顆,她自己只先吃了一顆,想著之後路上無聊還能再吃,現在覺得自己沒有嘴饞真是太好了!被餵食了神莓後,艾絲很快就醒了。
艾絲驚呼一聲醒來,摸著自己心臟附近的傷口,渾身因在死門關前走一遭害怕的顫抖,忽然想到在那怕的無法動彈的一瞬間往自己撲來的諾莉棋,艾絲緊張的看過去,因為她記得諾莉棋一點都不耐打——
「諾、諾莉棋還活著嗎?」
「沒事、沒事,妳身上帶著的神莓果實,老夫先餵給她了。」
艾絲聽到安納法這麼說,鬆了一口氣,要是諾莉棋因此死掉,她肯定會做惡夢的。看著大家身上的重傷,尤其是修伊還昏迷不醒,艾絲立刻就任勞任怨的開始詠唱起治癒禱告(Prayer Of Healing)給大家療傷。
看看明明已經重傷昏迷了兩次,還如此盡責的小朋友;再看看現在還躺在地上裝死的精靈,安納法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年輕人真是怠惰啊~意志其實已經清醒的諾莉棋,也聽到了安納法那輕輕的嘆息。
但她才不管呢。
身上的傷雖然好了,但她的頭可是還在痛,在一次戰鬥中「見」到那麼多,果然還是太勉強了,不過,至少活下來了。是的,就如安納法所想的,諾莉棋才不是那種會拯救夥伴而犧牲自己的人。
她只是不喜歡虧欠別人而已,她「看」到了,自己就算不去幫艾絲,最後也會被圍攻到死的,說來可悲,但是她似乎就是這麼無法抵擋可以永遠進入美夢的誘惑,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不要讓自己有那樣的機會。
逃跑這一條可能性已經被封殺,所以只剩下讓傷勢穩定下來,這樣就算很麻煩,但諾莉棋還是會努力一下醒來的。不過艾絲的倒下也是無法避免的未來,差別只在於能否救活罷了。
在無數絕望的線中,她唯一看到的光明,就是艾絲特意留下的那枚神莓果實。雖然希爾達身上也有,但在那個情況下,在戰鬥且已經在狂暴中的希爾達是不可能拿出果實給安納法使用的,所以安納法肯定是去拿艾絲身上的果實。
從這個結果而言,諾莉棋認為自己是被艾絲救了,所以不想虧欠她,才選擇去讓艾絲一定會受到的那一劍錯開;而且真要說的話,要是艾絲的傷比自己重,那個老烏龜肯定會選擇先救艾絲,她可等不到艾絲回過神救自己。
艾絲的咒語念罷,大家的傷都好了些,得到了治癒的修伊沒一會就醒了。修伊摀著被砍過的地方,有些洩憤似的踹了腳邊的屍體,環顧身邊都傷痕累累的夥伴們,看來在他昏倒的時候又經歷了一場惡戰啊……
「需要我再使用一次治癒禱告嗎?」
「如果有需要的話,我也能再創造神莓果實。」
大家的傷實在太重,就算艾絲再治癒一次,大概也只有修伊跟諾莉棋兩個體力比較薄弱的法師,看起來會比較好而已,如果要讓大家的傷勢都恢復的可以再面對一場戰鬥,那確實安納法可能還要再創造一些神莓果實比較保險。
「……不用浪費,休息一下吧。修伊的環位也沒有了。」
本來還想裝昏的諾莉棋片刻後,還是開了口,乾脆俐落地坐起身,就地翻開了自己的法術書,顯然打算就地開始休息。修伊有點尷尬,事實是這樣沒錯,雖然他最早倒下,但他在那短短的時間內確實將自己的魔法環位全部燒成了護盾術(Shield),試圖不要倒下,只可惜事與願違。
「……呃……如果能稍作休息的話,我會更有戰力一點。」
「好啊!那我們休息一下吧!」
修伊說的很心虛,不過希爾達倒是沒想那麼多,直接攤成大字型,躺在了地上。艾絲看看四周的屍堆,顯得有些手足無措,安納法笑了聲,拍拍小矮人的頭,讓費瑞提歐警戒四周後,也坐下開始休息。
相比於經過修整時的冥思,就能夠恢復所有環位的修伊;同樣的時間內,諾莉棋只能回復一點點的魔力,這個時候就會有點羨慕魔導師那種從異界宗主身上祈求的魔力了。
只不過這種魔力補充的快、消耗的也快速,而且……那種魔力感覺也不是自己的,所以諾莉棋的羨慕僅僅閃過一瞬罷了。艾絲有些神經兮兮,總覺得有些不安,她其實相當擔心敵人增援會過來,他們直接在這邊修整沒問題嗎?
「艾絲,我記得妳裡面是穿金屬的盔甲對吧?」
「咦?是的……」
「呼呼,老夫覺得方才那些老兵身上的盔甲還蠻結實的,要不要看看?」
或許是想要緩和艾絲緊張的情緒吧,安納法向她這麼說道,看著安納法走去最近的一個老兵屍體,艾絲跟了過去。老兵的屍體被安納法的槌子打的有些變形,身體的關節看起來都錯位了……
不去看佈滿血汙的臉,艾絲認真檢查了一下老兵所著的鎧甲,那是由一個又一個的鐵環所串起的鎖子甲。這種鐵製鎧甲比皮甲更具防護力,且比全身的那種金屬板甲要來的方便。
只不過由大量鐵串成的鎧甲也不輕,只不過對身為矮人的艾絲來說這個重量可以忍受。另外鎖子甲恰好對穿刺或是鈍擊的防護力沒有那麼好,也難怪安納法的槌子比較能對他們造成傷害了。
「這個鎧甲比我的好!雖然有點大,但我可以自己把它稍微修一下!」
「那就拿來用吧,戰利品呢。」
「嗯!」
雖然用死人的東西怪怪的,但是艾絲覺得這樣的防護必須有,現在他們很窮、但是前面一定更危險,她想盡可能的增加自己的防禦力……這時艾絲注意到,這群人身上都穿著著統一的黑色長袍。
「要不、要不我們帶走這些長袍吧?要是再遇上龍巫教的人,就穿著這個偽裝一下,感覺可以避免一些戰鬥!」
覺得自己想了一個好主意的艾絲興奮的對夥伴們提議道,只不過僅有希爾達對她露出了覺得這主意不錯的表情;安納法雖然看著她微笑,可是艾絲不知道為什麼,就是覺得烏龜爺爺沒有很認同自己。
諾莉棋根本沒有把視線從法術書上離開,又默默翻了一頁的她,彷彿根本沒在聽艾絲說話;最氣的是修伊,他睜開一隻眼,看了看地上的屍體,冷哼了一聲,臉上就寫滿了「我才不屑」的表情。
「嗷!艾絲!」
「哼!」
一股無名火起,艾絲拿了顆石頭丟修伊。只不過他們的小打小鬧也僅限於此,修伊才不跟小朋友計較這麼多,他可是成熟的大人了,哼!希爾達起身從一個人身上扒下了龍巫教的黑色長袍,點了點頭。
「那我們就先弄個幾件吧!現在就能拿來當枕頭用啊!」
「哈?拿這種東西當枕頭?」
「對啊,物盡其用!我們在部落要是有這樣的布料也會用來做這些事的——喔對了,要不乾脆順便用這個幫藍色的袋子布置一下吧?」
「……我自己來。」
聽到希爾達要對自己的睡床動手,諾莉棋直接闔上了法術書,她可不要有髒髒的、臭臭的衣物放在自己的袋子裡,那是她的床,諾莉棋不希望自己的床被奇怪的東西弄髒,其實她意外的有潔癖的。
「……我才不要扮成那群混帳!」
「呼呼,老夫一個龜人也不適合,如果龍巫教裡面真的有龜人,那應該相當顯眼,老夫應該會馬上被識破。」
「是呢……安納法真的太顯眼了……如果真的需要喬裝,安納法就藏起來好了……修伊的話就當俘虜吧。」
「為啥啊!」
艾絲哼哼兩聲,無視了修伊的抗議。誰叫修伊每次在對龍巫教上面就這麼任性、固執己見,一對比之下,都覺得諾莉棋的無所作為、毫無意見比他的堅決反對還要好處理不知道到哪去了。
短短的休息時間過去,大家的精神看起來恢復了不少,雖然地上多了幾具衣服被剝掉的屍體,讓人覺得相當奇怪。諾莉棋勉強找了幾件還算乾淨也沒有異味的黑色斗篷,像個在玩扮家家酒的孩子,把斗篷好好地舖在袋子裡後,索性直接鑽了進去。
看著縮進布袋裡開始睡覺的諾莉棋,希爾達沒有任何怨言,直接把人連同布袋背起,喊道一聲「出發吧!」帶頭前進。後頭的三人互看了一眼,聳聳肩就跟上去了,這是他們隊裡的常態嘛,看著還有股親切感呢。
隨著太陽逐漸隱沒,時間也來到了晚上,幾人終於來到了敵方的駐紮地。在漆黑的夜裡,營地顯得相當明顯,燃起了火光;除了進入營地的地方以外,四周平坦的山壁上,也都設著哨兵塔。
「裡面有非常多人呢。」
安納法觀察了一下,說出了很多人的猜測,以防萬一,諾莉棋放出了福庫羅屋,讓牠去看了一下,確實得到了很多人的回應。雖然前面安納法就已經表演過這樣的神乎其技,但是艾絲跟希爾達還是忍不住感到佩服。
「這個真的好厲害啊!吶,藍色的,妳放個護盾術我是不是就算有殼了啊?這樣我就可以感覺到前面有多少人了!」
希爾達興致勃勃的跟身後的諾莉棋提議道,顯然還沒有真的刪除「諾莉棋 = 龜殼」的想法。諾莉棋瞄到了修伊有點幸災樂禍的神情,眨了眨眼後,整個頭垂下,裝睡不回應。
「唉?藍色的又睡著啦?她沒問題吧……那我們現在要怎麼做?衝鋒嗎?」
「衝!把他們全部殺掉!我們就可以回去了!」
面對希爾達的無腦發言,修伊並不是開玩笑的給予了正面回應,摩拳擦掌地似乎真的要這麼衝進去;希爾達看到他這樣,差點準備舉起斧頭衝進去了,不過修伊動作又突然停下,搞得她一頭霧水。
「……如果要衝鋒的話,人家想回家了……」
「哎呀,雖然老夫很難混進去,你們還是有辦法可以混進去吧?」
艾絲鼓著臉頰,對修伊不滿的抱怨道;安納法無奈地搖搖頭,一副「年輕人還是太衝動」的表情;諾莉棋更絕,修伊的動作會停下,最根本的原因是因為諾莉棋用魔力在他身上微微結層了薄博的冰霜,修伊本能的就安靜了。
「要不我們先找個巡邏比較薄弱的地方,爬到高處觀察一下下方的情況吧?」
安納法看大家好像都沒有什麼主意,便提出了這個想法,很快就得到了艾絲跟希爾達這兩個不排斥爬牆的人的同意。修伊和諾莉棋聽到,看著山壁,一臉生無可戀,不約而同地在心中嘆息——
——又要爬牆了嗎……
希爾達再次放下諾莉棋,自己率先爬了上去,再丟繩子給他們爬上去。希爾達在爬上去時,底下的人發現不斷有小石子滾落,發出了稀稀疏疏的聲響,幾乎是在希爾達爬上去後,上面也傳來了騷動,不過沒持續多久就走開了。
隨後希爾達的頭探了出來,朝底下的人比了一個安靜的手勢,把麻繩丟了下來。安納法一樣先在下方,避免先上去的人掉下來;其他人都小心翼翼的不要踩到不穩的石頭,發出聲音爬上去。
雖然要顧及腳邊,感覺這樣爬上去更累了,但至少兩個不擅長爬山的法師都沒有摔下去,很安靜地爬上去了。爬上去的位置不遠處就有可以藏住人的草叢,希爾達大概是靠著這個,才沒有被發現的。
從上往下看,基本上可以把這座幾乎在整個窪地的營地給看個清楚。基本上營地可以分成三個區域,第一區是從入口進去的地方,狗頭人基本聚集在那,還有許多看起來像是奴隸打扮的人正在做著苦工。
第二區在高一點的平臺上,那邊多是人類、也有少部份其他類人種族;第三區則在第二區不遠處,有幾個看起來相對豪華的帳篷,且有人在守衛著,與熱鬧的在開派對的第一、二區不一樣,非常的安靜,一看就知道大概是統領階層的人所在的位置。
「真好啊,已經好久沒有這樣熱熱鬧鬧地大吃一頓了!」
「嗯……回去後就來大吃一頓吧。」
「喔!金毛說的好啊!」
「呼呼,比起大吃一頓,老夫更想找到一個好地方安葬呢。」
「安納法,你覺得這裡好嗎?」
「嗯?一點都不好啊。」
「那我跟你說,不要死。」
「……老夫沒有打算死在這邊喔?」
「說什麼死不死的?我們會殲滅他們!我們會像英雄一樣回去!我們會帶來光榮!」
他們身後的艾絲的眼神再次死去,看著眼前不知道是在演相聲還是在認真討論的修伊以及安納法還有希爾達,她覺得自己背上被壓上了好幾座墳墓,她的未來好危險,摩拉丁大人,艾絲想回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