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改編自《劍俠情緣參》純陽,鬧鬼系列任務。
◆ 由於是早期的時候寫的,任務內容與現在版本不一樣,敬請見諒。
◇ 有私設內容。
◆ 耽美向,CP:純陽x七秀;天策 x 五毒,不適者勿入。
◇ 劍俠系列的文,年齡與時間並沒有做排序,所以每篇文的時間線幾乎不連貫(o),建議將每篇都當作一個小短篇。
「純陽峰上終年下著雪,所以記得要帶上足夠的衣物再上山。」
朧輝說著,停下腳步轉頭打量身後的昀墨,淡紫與白色構成的衣物輕飄飄的,以舞蹈服來說相當華麗,但若是論保暖的話,這背後還鏤空一大塊的衣服明顯不合格。昀墨無辜地眨了眨眼,伸手勾住朧輝的手臂,笑盈盈的拉著人繼續走。
「我會記得多穿點衣服的,你別擔心!倒是朧輝,你為什麼一路上老悶悶不樂的呀?回師門不開心嗎?」
朧輝哼了一聲。純陽教會了他武功這點他是很感激,但在那也沒對朧輝特別重要的人──更何況很多純陽弟子怕他的白瞳到根本不敢跟他說話!反正朧輝找不到一丁點回那個隨時會有人拿符咒往他頭上拍下來的地方,而他還可以高興的理由。
「那個燕小霞最好是真的給我拉肚子到不能行走!不然我就打到他真的動不了!」
「不要詛咒也不要說要打人家啦。何況燕大哥還是我們的救命恩人!」
昀墨不高興的嘟起了嘴,不過想到可以見到以前救過他們兩個一命的大哥哥,他的心情便不禁雀躍起來。朧輝就是因為這樣不高興——對啦!他就是吃醋啦!
「斐禾跟紫錦也是第一次去純陽吧?可以看到雪喔,好期待!」
昀墨轉頭對著兩位朋友說道,天策軍的斐禾住在洛陽附近,或許有看過雪,不過身為在苗疆的五毒教成員,紫錦應該就沒看過了吧?突然被問的斐禾愣了一下,隨後回道。
「雪嗎?冬天的時候如果下雪還挺麻煩的,但若只是看著還挺漂亮的。」
紫錦倒是跟朧輝一樣,一臉悶悶不樂的表情。不過朧輝那是在生悶氣,紫錦看起來卻是很難受的樣子。昀墨忍不住放慢了腳步,與紫錦並肩走著,關心道。
「紫錦你怎麼了?不舒服嗎?」
好一會紫錦才回過神,對著昀墨勾起淺淺的笑容,就像他的紫瞳一樣帶給人一種神祕、疏遠的感覺。
「不,我沒什麼事……為什麼我們要去純陽觀?」
後面那句話是問斐禾的。他本是一個人,在某次事件中被斐禾當作是嫌疑犯,又經過了一些事後,斐禾放心不下他一個人,兩人半推半就地便一起旅行了。紫錦是一個很沒主意的人,所以要去哪兒完全是看斐禾,等到他發現時已經在討論上純陽峰的事了。斐禾只是輕輕皺了皺眉頭,又一次給紫錦解釋了上山的理由。
「是那位燕小霞前輩邀請的。因為聽說朧輝認識一位五毒教的成員,在請求朧輝幫忙代作任務的同時希望能將你一起帶去。」
紫錦喃喃了聲這樣啊,便又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了。昀墨總覺得紫錦哪裡怪怪的,可是又說不出是哪兒怪,最後只好小跑步跑回刻意放慢腳步,疑似在等他的朧輝身邊。原本高高興興的臉垮了下來。
「怎了?」
感受到青梅竹馬情緒上的變化,朧輝關心道。昀墨又回頭瞄了有些走神的紫錦,然後對朧輝搖了搖頭,表示沒事。不過朧輝自然是注意到了昀墨的舉動,也瞄了紫錦一眼。默默記在心上。
遠遠的, 已經能看到那被銀雪染白的山峰了。
「朧輝你看是雪耶!好漂亮喔!」
「你進來點!真是,你以為自己現在穿很多嗎?不注意點會生病的!在這冰天雪地的地方染病,包準有你好受的!」
朧輝把探頭出馬車外的昀墨給抓回來,將他身上的那件厚重大衣好好的扣好,最後敲了敲昀墨的額頭。昀墨樂呵呵的捂著被敲的地方傻笑著,朧輝就不懂,這雪到底哪裡漂亮了啊?又冷碰到身上化成水又濕!煩都煩死了。
「可是真的很漂亮嘛,我還想碰碰雪呢!紫錦你呢?」
昀墨轉頭想去問馬車另一邊的紫錦,卻剛好看到一起在窗邊看雪的斐禾視線早不在窗外,而是看著異常安靜的紫錦。昀墨這才發現好像開始飄雪以後就再未聽見紫錦說過半句話。安安靜靜的,好像沒有人在那邊一樣。斐禾不放心的過去探了探鼻息,雖然微弱,但至少還有在呼吸。
「紫錦怎麼了?需要我幫忙嗎?」
「不要緊,應該只是單純睡著了。」
斐禾不確定的收回了手,也搞不清楚紫錦現在這奇怪的狀態是怎樣。昀墨還是不大放心,主動靠過去,發現紫錦似乎在發抖。
「紫錦好像覺得冷……」
昀墨一邊說著,一邊伸手去抱抱紫錦,像是想要分點自己的溫暖給他。紫錦似乎是感受到了,主動往昀墨懷裡靠。本來皺起的眉頭微微撫平,卻惹得一旁看著的朧輝眉頭皺起了。對啦,他就是見不得別人跟昀墨好!
「昀墨。」
昀墨望向吃醋的髮小,無辜地眨了眨眼,騰出了一隻手對朧輝張開了懷抱。他不是這個意思──朧輝很想掐死不爭氣跑去投入昀墨懷抱的自己。只是是朧輝抱著昀墨、昀墨抱著紫錦的樣子。斐禾默默撇過頭,心裡暗暗發誓絕不加入他們。
「斐禾你還有其他的保暖衣物嗎?」
「還有件披風。」
「給紫錦穿吧?」
「好。」
斐禾剛拿著披風靠近紫錦,緊靠著昀墨的紫錦就忽然改撲進自己懷裡。斐禾嚇了一跳,想起紫錦平常那故意曖昧的捉弄,一瞬間就紅了臉,差點就要把人給推開。不過手一碰上他發冷的身子立刻就讓斐禾也冷靜下來了。
「紫錦覺得斐禾比較暖,你當一下他的人體暖爐吧!」
斐禾知道昀墨嘴裡沒有調戲的意思,也不好拒絕。將人包緊後就讓紫錦靠著自己睡。總覺得有點不習慣,方才那句話要是讓紫錦來說,一定就變成另一種意味了。斐禾呼出長長一口白氣。他一定要改改紫錦那愛勾引人的壞習慣!害他都習慣了!
「對了,朧輝。燕大哥有跟你說任務的內容嗎?」
昀墨戳了戳朧輝的臉頰,歪著頭問道。朧輝一把捉住那雙手,放在嘴前吹暖那冷冰冰的溫度。
「抓鬼囉。」
此話一出,從未與鬼接觸過的凡夫俗子昀墨與斐禾立刻發了個冷顫。朧輝卻是一臉風平浪靜,似是覺得就是區區個鬼,沒啥好怕的。昀墨都不知道好友到了純陽,不只內功了得,還會抓鬼了呢。像是感受到昀墨的想法,朧輝突然尷尬的解釋。
「呃,你也知道。我那時候只想著要賺錢,反正剛好純陽裡也有人是道士,就順便學了。說起來有段時間我還把抓鬼當正業了。」
無知的村民們最敬怕鬼神這種東西,可有賺頭了。
昀墨不悅的鼓起臉頰,戳著朧輝。昀墨不喜歡朧輝回來後這種總是想著要賺錢,有時候甚至連殺人放火這種事也幹的行為。朧輝知道昀墨不喜歡,所以已經收斂很多了──應該說都趁他不知道時候偷偷來,討厭!
「別生氣啦。你瞧,可以看到純陽宮了。」
朧輝拍拍昀墨的頭,指了指窗外。飄著雪的灰色空中依稀可以看到在山間的建築了。不久後,馬車便開到純陽觀的門口前了。朧輝先一步跳下馬車,伸手要接昀墨下車。昀墨手撐在門口,回頭看向還在裡頭的斐禾跟紫錦。
「到了,起來了……紫錦?」
斐禾推了推紫錦,他卻毫無反應,簡直就像個死人似的,讓斐禾不放心地又探了次他的鼻息。非常細微,宛如沒有一樣。昀墨擔心的眨了眨眼,跟朧輝說聲等會,向兩人靠過去。
「紫錦?」
昀墨用手貼上那張蒼白的臉,冰涼涼的吸走了昀墨被朧輝捂熱的溫度。長長的睫毛顫了顫,紫錦用手按住昀墨貼在臉上的手,雙手剛覆上的瞬間,那個冰冷讓昀墨抖了一下,接著紫錦終於睜開了眼。他的雙瞳無神,只是呆呆地看著眼前的昀墨。
「紫錦你還好嗎?你好像上了山之後就怪怪的……」
紫錦沒有反應,昀墨覺得自己貼在他臉上的那隻手彷彿要凍傷了似的,微微發疼起來。紫瞳又更張開了些,眨了幾下後,紫錦才彷彿回過神來的開口。
「嗯……嗯?抱歉……發生什麼事了?」
「沒、沒有……到了喔。」
「啊啊,是嗎?」
然後紫錦才發現自己緊挨著的斐禾、身上那件不屬於自己的披風,以及被自己按在臉上的手。紫錦愣了會,慢慢的放下手,離開了斐禾的肩上,卻在要脫下披風時猶豫了許久。
「不用還我,你先披著吧。」
斐禾先一步說道,紫錦勉強扯出個笑容,又把披風扯得更緊些。斐禾先起身下了車,昀墨則扶著紫錦下來。紫錦的身子不穩的晃了晃,跌在有準備的昀墨身上。昀墨的臉上寫滿了擔心,不安的摸了摸他的額頭。困惑的嗯了聲,換用額頭貼上去。紫錦瞇起了眼,在昀墨離開時問道。
「怎麼了?」
「你看起來很不舒服,我在想你是不是得了風寒……」
紫錦輕輕搖頭,勾著淺淺的笑。
「沒有喔。」
昀墨嘟起了嘴,突然就拉住朧輝,用額頭靠上朧輝的額頭。原本對昀墨和紫錦的親密行為感到不爽的朧輝突然被這麼來一下,白瞳睜的大大的,映著昀墨困擾的表情。昀墨離開後用手摸著自己的額,喃喃念著什麼。
寒風不停吹過來,吹得紫錦看起來隨時會倒下。那樣不穩的姿態讓斐禾忍不住出手去扶住他。紫錦看起來又快睡著了,怎麼了?他平常有這麼愛睡嗎?
「可以先進到室內嗎?到暖一點的地方去,他可能會好一點?也可以乾脆就讓他休息休息。」
「啊,斐禾說的對!朧輝我們走吧!」
「呃、喔。」
那邊紫錦的眼睛幾乎都要閉起來了,斐禾本來想拍拍他的臉要他清醒點,但總覺得就這樣拍下去,紫錦彷彿會碎掉似的,讓他不敢下手。好在馬上就有人來幫忙了。
「嗨!朧輝、昀墨!剛剛聽到有馬車來,我就想到是你們了!」
熟悉的人熱情地靠了過來,哪兒有在信上所說的拉肚子拉到不能走的樣子?朧輝危險的瞇起了眼,手按在了劍柄上,悄悄醞釀著內力,只要等這傢伙靠近,他馬上就一個萬世不竭砸過去!
但這個舉動被一旁的昀墨發現,昀墨臉上笑嘻嘻的,卻覆上朧輝握著劍柄的手,偷偷的擰了一把,要他不可以對燕小霞動手。朧輝悶哼了聲,對昀墨翻了個白眼,反過來把人的手捂在手中弄熱。
「燕大哥,好久不見!」
「啊,好久不見!昀墨你變得更可愛了呢。你師父如何?過的還好?」
「小七師傅靜不下來,昀墨出師前就已經到處行俠仗義去了。不過從寄回來的書信看來過得很好!先不說這個了,燕大哥,可以麻煩你幫個忙嗎?我們的朋友身體不太舒服,能不能麻煩你背他到溫暖點的地方。」
紫錦靠上斐禾,又再次睡著了。不過紫錦跟斐禾在天策訓練時,每天所要背的沙袋比起來實在是輕太多了。昀墨突然想起燕小霞與兩人是第一次見面,連忙簡單的介紹了一下。
「那位是天策的斐禾,是那位睡著的五毒,紫錦的同行人!燕大哥你請我們找他們來的,記得嗎?」
「啊?喔!那不是我,是師傅要找的!來,小兄弟,幫個忙,把你的夥伴扶上來。」
燕小霞直接背對著兩人蹲下,斐禾幫忙把睡著的紫錦放在他的背上。一感受到人的體溫,紫錦不自覺的就自己抓緊了這個熱源。紫錦冰冷的體溫讓早就習慣純陽山寒冷的燕小霞也不禁打了個顫,這人也太冰了吧?
「師傅找的?」
「是啊,奇怪吧!話說這孩子真漂亮……」
昀墨那是可愛,而這個叫做紫錦的卻是有著一股說不出的艷麗感。燕小霞那句話一出,斐禾愣了一下,語氣不禁冷了下來。
「紫錦不喜歡人家說他漂亮。」
其實紫錦沒有說過,他甚至會說那是對毒物最棒的讚美。但斐禾卻覺得他應該是不喜歡的,不然就不會……笑的那麼難過。燕小霞感覺到斐禾的不高興,連忙苦笑著解釋。
「不是、不是!我沒有什麼奇怪的想法!」
「呃,不。是我失禮了。」
對啊,話說回來,他為什麼要感到不高興啊?
「這孩子是不是不習慣北方的天氣啊,五毒感覺還挺熱的。」
「或許吧,他從剛上山就一直這樣昏睡了。」
一行人來到了純陽弟子休息的屋子,燕小霞給他們弄了火暖暖身子,幾個人就這樣圍著溝火取暖。啊,除了朧輝。他趁燕小霞出去的時候還是賞了人家一發萬世不竭了,此仇不報非朧輝也。在屋內聽到燕小霞慘叫的昀墨無奈的搖了搖頭,出去替燕大哥治療了一下才回來。
「痛痛痛、朧輝你下手真狠……」
「要不是昀墨在,我早就把你打到半身不遂了!」
燕小霞完全搞不懂,朧輝在進純陽前明明很可愛的啊,怎麼出師後就變成這樣了?欲哭無淚啊……昀墨看朧輝還再威脅救命恩人,鼓起了臉頰,對朧輝抱怨。
「不是說好不可以打燕大哥嗎?」
「我出任務的費用可是很貴的,我只揍他沒收錢就不錯了!痛痛痛──!昀墨!不要捏我的臉!」
所以說一物降一物,人見人怕的妖孽道長,唯獨拿這個粉嫩嫩的竹馬竹馬沒轍,非但沒轍,還被吃得死死的。燕小霞看這兩個孩子的互動,忍不住笑了出來。太好了,兩人似乎都從滅村的悲傷中走出來了。
「所以,你在信上說的鬼怪是怎樣?」
朧輝揉著被昀墨捏的地方,終於將話題切進了他們此行的目的。
「呃,就是……」
燕小霞壓低了聲音以及身子,還醒著的三個小朋友不禁也跟著壓低身子,四個人看起來鬼鬼祟祟的。
「你知道老君宮吧?上官師傅所在的那個宮。那後面有個廢墟,最近總是傳來異樣的動靜。聽說那兒本來是個客棧,叫做蘭若客棧。也不知道怎麼突然就廢棄了!有謠傳說那裡來了個三頭六臂,虎背熊腰的食人鬼!」
「所以說你怕了,要我代替你去看看,是不是?」
朧輝毫不客氣地打斷燕小霞,把他真正的目的一語道破。燕小霞被朧輝的直言嗆到,咳了好久還咳出了淚,讓昀墨跟斐禾忍不住捂嘴偷笑。燕小霞尷尬的順了順氣,但沒幾秒,又不好意思的低頭承認。
「切。老君宮後面是吧?」
「對,後面有個荷花池,荷花池上面有個橋,一直走會到一個亭子,亭子後面就沒有路了,你要跳過水裡幾個石子才能到對面,然後沿路走就可以看到蘭若廢墟了。等等,你不會是想要現在去吧?太陽都要準備下山了耶!」
朧輝拍了拍自己的道袍,隨手抽出了幾張道符,理所當然的回答。
「這不是當然的嗎?如果是鬼怪,黃昏夜晚祂們才會出來不是?不這個時候去抓,要等到什麼時候?」
聽到朧輝似乎打算趁夜去抓鬼,雖然感到毛骨悚然,不過昀墨可不會放自己的好友一個人危險,立刻也跟著站起來。
「我、我和你一起去!」
「那我也去吧。人都來了,總覺得應該幫忙做點什麼。」
昀墨就算了,朧輝完全不懂斐禾也跟過來做什麼。
「你們兩個,抓鬼可不是兒戲!……算了,可不要扯後腿了!路上很多積雪,你們可要跟緊了。」
「嗯!」 「明白。」
燕小霞看三位小朋友要代替自己去抓鬼,馬上就感到安心了。雖然朧輝比他小,可是抓鬼的技術可是赫赫有名呢──大概是因為那雙眼睛比鬼還可怕吧,呵呵。
「你們去吧、去吧,我幫你們看著這孩子!」
聽到燕小霞這麼一說,原本要跟著出去的斐禾停下了腳步,看向了在火邊縮成一團的紫錦。應該就像他們說的,只是不習慣北方的氣候吧。這麼說服自己,斐禾小跑步跟上走在前方的朧輝和昀墨。
經過老君宮時,昀墨明顯感覺到朧輝刻意繞得遠遠的,直到老君宮被拋在後面,昀墨才開口詢問。朧輝看了一眼老君宮,尷尬的解釋。
「上官師傅不大喜歡我。」
「咦?」
「我以前把他的煉丹爐弄壞過。」
話說回來那其實也不能怪朧輝,那時朧輝才剛學著使用內力,上官博玉為了測試他的內力強度,要他不用保留,好好釋放出來,結果煉丹爐就那樣壞掉了。朧輝現在自然是不會像當初一樣控制不好內力了,不過兩人間還是有些疙瘩在。
「不會的,看到後輩那麼強,做師傅的比我們還高興。」
斐禾安慰道,他也有弄壞教官的道具的經驗,雖然那時被教官罵得很慘,不過有從師姐那邊聽到她嫌棄的碎念那名教官多得意斐禾的力量。朧輝聳了聳肩,跟師傅們感情好不好,他其實也沒怎麼在意。
「是說,明明下著雪,這座池子卻沒有凍起來呢!」
昀墨說著就想去碰水,朧輝連忙拉住,握著他的手,不悅的瞪著那雙無辜的大眼。昀墨笑了笑,不再調皮。這麼冷還想碰水,是嫌融化在身上的雪水還不夠惱人嗎?真是的。
「不但沒結凍,還長得出荷花。」
或許是這座池子有什麼特別的能量吧?三人也懶得深思,按照燕小霞所說的找著了橋與小亭,穿過了河之後沿著路深入,在漸漸暗下的視線中,看見了殘破的大門與牆,大概就是蘭若廢墟了。
「嗯──在這裡建客棧,真的會有人來嗎?」
「純陽宮還沒蓋起來前,應該有人來吧。」
三人躡手躡腳的蹭到大門邊,也不敢直接跑進去。陪同來的兩個是不敢擅自行動,朧輝則是怕驚動了鬼。他拿出符咒喃念了幾聲,大喊了一聲去,將符咒扔進了客棧內。然而並沒有什麼動靜。
「……沒有鬼嗎?」
「不會吧?燕小霞那傢伙唬我?」
如果真是唬他,這次就算昀墨拉著,他也要把燕小霞打到半身不遂。斐禾抿了抿唇,握緊了長槍,示意朧輝跟昀墨安靜點。兩人愣了一下,和斐禾一起豎起耳,仔細聆聽身旁的聲音。
「嗚嗚嗚……」
很小聲的,從裡面傳來了女子的哭泣聲。一股惡寒竄上,昀墨嚇得抓住朧輝的手臂。朧輝則是皺了皺眉,聲音是從裡面傳來的,那為什麼他的符咒沒有效用?莫非裡面那個不是鬼?對,應該不是鬼。
「進去看看,那個應該不是鬼。」
「咦?」
「這麼暗,要進去嗎?被偷襲的話挺危險的吧?」
朧輝挑釁的一笑,抽出了道劍。
「沒自信?」
……身為東都之狼,可不能忍受被這樣看扁呢。斐禾無奈的笑了,無所畏懼地看向了客棧內。姑且不論這兩個,他呢?昀墨鼓起了臉頰。他是修練雲裳心經的,要怎麼跟不是鬼的妖魔鬼怪作戰啦!拿玲瓏箜篌抽祂嗎!乾脆先偷偷轉成冰心訣好了。
然而在昀墨還在那邊想的時候,朧輝跟斐禾已經先進去了。昀墨發現兩個夥伴都不見了,急忙也跑進去。只見周圍起了奇怪的霧氣,又因為太陽落下,變的暗濛濛的,似乎可以聽得到腳步聲與哭聲,但是卻無法確認他們在哪。
要出聲喊朧輝嗎?但是把疑似在這裡的怪物喊來了怎麼辦?昀墨戰戰兢兢地尋找著走散的夥伴們,忽覺眼前出現了個人影,找著人的昀墨鬆了口氣,跑上前開心地伸出手要拍拍那人的肩。
咦?奇怪?朧輝跟斐禾……應該沒有這麼大隻……而且……哭聲……是不是從這個人身上發出來的……?昀墨黑了臉,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而那人似乎感覺到了昀墨的氣息,緩緩的、緩緩地轉了過來──
「──呀啊啊啊啊!」
「昀墨!」
「怎麼了?」
除了昀墨的尖叫聲,還有那個哭聲的主人一起尖叫的聲音,似乎是被昀墨給嚇到的。昀墨轉身就跑,他還沒轉冰心訣,才不要跟這個不明的東西作戰!跑沒兩下便一頭撞進個人的懷裡。
昀墨立刻嚇得跳開,卻又馬上被拉住了手臂。當昀墨嚇得想甩開時,他熟悉的聲音響起了。
「昀墨!別怕、是我!怎麼了?你沒有受傷吧?」
朧輝的聲音充滿了焦急,說也奇怪,明明朧輝的那雙白瞳在這樣的黑夜裡比方才見到的女鬼還要恐怖才對,但那擔心的眼神卻讓昀墨安心下來,鬆了口氣。斐禾也循聲找了過來。
「沒事!我馬上就跑掉了!」
朧輝耳提面命告訴他好多次,遇到危險可以尖叫可以害怕,但是記得要跑!昀墨可一直記在心上呢。雖然昀墨說自己沒事,朧輝還是不放心的檢查了便,確認人真的沒事,才鬆了口氣,忍不住抱住昀墨,摸摸他的頭。
「沒事就好。」
「明明是你們把我拋下的啊!」
「呃……抱歉,不會有下次!」
「沒事就好,你看見那個怪物了嗎?」
昀墨大力的點頭,雖然只有一下子,但他看的可清楚了!
「那是一個沒有臉的女鬼!」
女鬼?朧輝皺起了眉頭。並不是因為難搞,而是因為如果真的如昀墨所說是個女鬼,那麼他的符咒怎麼會沒有反應呢?朧輝把這個疑問憋在心裡,不想說出來讓受到驚嚇的昀墨感到不安。
「那……我們是繼續找那個女鬼嗎?」
「不,先回去好了。那個鬼大概被昀墨嚇到,不會出來了。」
「咦?」
「除了厲鬼,一般的鬼都是很膽小的,所以才只敢在晚上,視線不清的時候嚇嚇人。先回去,明天再來。」
而且這個霧很奇怪。大晚上的怎麼會有這麼濃烈的霧氣呢?斐禾和昀墨自然是聽朧輝的,正要離開時,昀墨卻踢到了個東西。他彎腰撿起,是一個漂亮的盒子。
「胭脂盒?」
昀墨打開來,發現是已經很久了的胭脂盒。哭聲又微微響了起來,卻很遠很遠,讓人背脊發涼。同時,朧輝先前扔出去的符咒有了反應。四周響起了奇怪的聲音。似是吆喝聲、慘叫聲、悲鳴聲、以及──
「若蘭!若蘭!」
一名老婦人不斷喊著一個名字,然後那個女孩子的哭聲越來越大。昀墨刷白了臉,總覺得身旁的霧邊有好多雙透明的腳在跑來跑去。斐禾也緊張得四處張望,長這麼大還是生平第一次遇到鬼。
朧輝又抽出幾張道符,按在道劍上微微劃開了手指,讓血染上了符咒,高聲念了幾句咒語,將符咒甩了出去。四周發出了慘烈的叫聲,然後漸漸消失在霧氣中。朧輝甩了甩劍上的血,瞇著眼警戒著四周,確定都沒了鬼怪的感覺才收起了劍。都只是些地縛靈,應該是因為死不瞑目才在這裡徘徊,不是燕小霞要找的目標。
「朧輝,你的手……」
「啊啊,沒事。」
雖然只是個小傷,但昀墨還是將他給治療好了。朧輝寵溺的拍了拍昀墨的頭,道說這點小傷口舔舔就好了。可昀墨學習雲裳心法就是為了可以幫助朧輝嘛,難得有機會可以幫幫忙,當然要親手幫朧輝治好。
「剛剛不是都沒反應嗎?怎麼突然冒出來了呢?」
「誰知道。昀墨,那個胭脂盒……」
「收好是吧?放心!交給我吧!」
朧輝的話哽在喉裡,他是想說交給自己保管,但看昀墨一臉「就交給我吧!」的表情,他竟不好意思說出口。反正只是保管著個重要物品,應該不會有事吧……如果有事,他也會把傷害昀墨的東西打到魂飛魄散就是。
總而言之,先離開這裡吧。這座廢墟真的是陰陽怪氣的。
當他們回到休息處時,發現純陽的小弟子們通通都圍在門口,巴著門往裡頭張望,就是不敢踏進去。已經入夜的純陽山上是很冷的,三人想不透他們為什麼不進去?朧輝直接上前拍了拍其中一名弟子的肩。
「嗯?啊──!鬼啊!」
毫不意外的,轉過來的純陽弟子大喊了一聲,要不是初級弟子沒學過畫符,朧輝有預感早一張符咒貼在他頭上了。
「看清楚好嗎!幹什麼東西去了!」
「啊、啊?」
「那個啦、之前出師的那個,朧輝前輩啦!」
一旁還記得朧輝的小弟子趕緊提醒道,朧輝不悅的哼了一聲,指了指他們一群人。
「你們待在這做啥?」
「唔……那個啦,屋內有兩條好大的蛇!好嚇人,所以大家才都窩在這裡啊!你看,原本在裡頭的燕前輩也跑出來了!」
「哈?蛇?」
「蛇?不好意思,讓讓。」
一直待在一旁的斐禾撥開人群,直接進入了屋內。朧輝和昀墨對看了一眼,決定先去找燕小霞,詢問怎麼人看著看著,居然跑到外頭來了?
「呃,你們回來啦?怎麼樣?」
「有點麻煩,我明天打算去找上官師傅。倒是你,不是說要看著那個五毒嗎?怎麼跑出來了!」
說到這個,燕小霞就皺起了臉,一臉委屈的說。
「我是啊!不過因為實在太無聊了,我忍不住就小睡了一下。醒過來時身邊突然多了兩條大蛇!我嚇得立刻就衝出來了啊!」
這沒用的傢伙……一想到自己當初居然被這種人救,朧輝就想一頭撞進雪裡,把這段記憶從腦中消去。
「那紫錦不要緊吧?」
「我想不打緊吧?那兩條蛇就跟著他一起窩在火堆旁睡覺而已。」
「但也夠你怕到不敢進去了。」
朧輝嫌棄的吐嘈了燕小霞一下。昀墨拉拉朧輝的袖子,道說也想跟斐禾一樣進去看看。話說斐禾一進去,看到兩條蛇只是輕輕挑了挑眉,因為這兩條蛇不是其他地方來的,正是紫錦口中所說的家人、夥伴。
兩條蛇安安靜靜的伏在紫錦身邊,就只是那樣烤著火。斐禾不知道牠們兩個怎麼會突然出現,反正要先叫醒紫錦才行。他走到紫錦身邊,紫錦還是像出門前那樣縮成一團,好像一動也沒動過。
去碰他的肩時不小心碰到露出來的臉頰,似乎是被火給暖了,沒有像剛來時一樣冰冷的像是個死人一樣。
「紫錦,醒醒。」
晃個幾下,紫錦便緩緩睜開了眼,睡眼迷濛,呆愣愣地看著把自己叫醒的斐禾。他已經睡了好久了,就這麼睏嗎?照理說睡這麼久,就算還睏也早該腰酸背痛的不得不醒來了吧?
「你怎麼把靈蛇召喚出來了?你嚇得屋子本來住的人不敢進來了。」
紫錦的腦袋還一片模糊,先從躺姿變成坐姿,晃了晃頭才去思考斐禾的話。靈蛇……蟒兒、蜧兒?紫錦向一旁看去,果然發現了自己的兩條愛蛇。牠倆也轉醒,蟒兒對紫錦吐著信子。
紫錦伸手把兩條蛇召了過來,牠們順著紫錦的手臂環上了紫錦,蛇身遮擋了紫錦半張臉。兩顆蛇頭湊在紫錦頸邊,紫錦似乎小聲地在對牠們說著些什麼。好像是在……道歉?隨後兩隻蛇被紫錦給召回去,消失了蹤影。
「牠們自己跑出來了,抱歉。」
那雙紫瞳看著地板,語氣輕輕淡淡的,聽起來並沒有什麼歉意。不過那兩條蛇也沒做什麼,斐禾也不好說些責怪的話。倒是……斐禾勾住紫錦的下顎,抬起他的頭,注視著方才被蛇遮住的那半邊臉。
「淚?」
紫錦急忙晃開斐禾的手,用手擦掉臉上的痕跡,頻頻搖頭否認。
「如果沒事的話,我想繼續睡一下……」
「還睡?你已經睡了好幾個時辰了。不先吃點東西嗎?」
「不用,我不餓……抱歉,我真的……好睏……」
不等斐禾回應,紫錦又躺下了。一種說不出的感覺悶在斐禾心頭上,他總覺得紫錦好像怎麼了,但他卻什麼都不說,他們也只能當紫錦真的就只是單純的睏了。只要睡個覺,睡飽了就會醒來了。
「斐禾,蛇呢?」
跟朧輝一起進來的昀墨問道,斐禾回答那是紫錦的靈蛇,已經收回去了。隨後果然還是不放心,請昀墨檢查檢查紫錦是不是得了什麼病。但結果是除了體溫偏低、而且一直睡,其他沒什麼異狀。
也許紫錦的問題,只有他自己知道吧。
隔天一大早,三人又到了老君宮。朧輝猶豫了一會,才領著兩人踏入。只見一個身形龐大的大叔正在煉著丹。一發現是朧輝,還呆了一下,才開口詢問朧輝來此的目的。朧輝一五一十的從燕小霞委託他來代看蘭若廢墟的事到他們昨晚的經歷都說了出來。
「原來那個廢墟真的有鬼啊。小霞隨我習道多年,還是過不了膽量這一關!」
朧輝微微挑起了眉,總覺得上官博玉的話中有話。但只是瞪著他,沒有多說什麼。上官博玉畫了張符咒,交給了朧輝。朧輝細細打量著,發現自己竟沒有看過這種符咒。師傅果然留有一手。
「這道老君鎮魂符可以讓那女鬼顯示真面目。不過得由你來注入真氣,你可以做得到?」
上官博玉說著,悄悄移動了自己的爐,似乎是回想起以前自己的爐被這小鬼強大的內力炸掉的事。朧輝不爽的嘖了聲,眨眼間就充足了符咒所需的氣力。他晃了晃手中的符咒,終是忍不住道。
「我早就不是以前那個不會控制內力的小鬼了!」
道完便氣呼呼的走了,昀墨跟斐禾急忙向上官博玉道謝,轉身追上朧輝。要說朧輝來到純陽宮後最後悔的一件事是什麼,那便是弄壞上官博玉的煉丹爐。並不是對上官博玉有什麼感情。
只是那時候他意識到,就算他擁有再強大的力量,如果不會控制的話,搞不好傷到昀墨的人會是他自己。所以讓他認知到這件事的那口爐子,他一直很感激的……昀墨追上了朧輝,順手就牽起了朧輝的手。
心情鬱悶著的朧輝看向昀墨,昀墨對他溫柔的一笑。他要守護這個笑容……在知道自己心意的那天,朧輝便這麼決定好了。
「待會要直接跟那個無臉女鬼面對面,你怕不?」
「不怕!上次是朧輝你們不在,但這次有你們在,所以我不怕!」
……其實吧,那個們有點多餘。
這次到了廢墟,少了那些奇怪的霧氣。那個女鬼便佇立在廢墟中央,看起來就像在等待他們來到。三人躲在牆後,觀察著那個女鬼。祂晃來晃去,低聲啜泣著,好似再找著什麼。
朧輝和斐禾對看了一眼,點頭確認後衝了上去。女鬼看到殺氣騰騰的兩個人,反射性的出手防衛。斐禾用槍架住了女鬼攻擊的雙手,朧輝趁機將符咒貼上了女鬼的額間上。女鬼發出了悲烈的哭聲,在他們面前變了型態。
這個是──
「嗚嗚嗚、好痛……好痛……胭脂盒、若蘭的胭脂盒在哪?嗚嗚嗚……奶奶、奶奶……」
在他們面前的才不是什麼無臉的女鬼,而是摀著臉在哭泣著的毒人。斐禾收回了武器,睜大了紅瞳,看著眼前不斷哭著的毒人。所以……才要帶紫錦來?斐禾咬牙,二話不說就跑了出去。
擦過昀墨身邊時,昀墨本想出口叫住他,問斐禾要去哪。但是斐禾跑的飛快,昀墨沒來的及攔下他。朧輝還站在裡面,聽著毒屍的喃喃。昀墨靠過去,看著這個沒有惡意的毒人。
「不是女鬼,是毒人。所以昨晚我的符咒才沒有效果。」
「為什麼她會在這裡?是被天一教給變成這樣的嗎?」
「誰知道。但是……也許上官師傅知道些什麼。」
畢竟這個符咒是他給的。而且聽上官玉博的口氣,這似乎原本是燕小霞的試煉。他不是一個會讓徒弟冒生命危險的人,這表示他應該本來就清楚這裡的情況。切,被蒙在鼓裡的感覺有夠不爽。
毒人一邊哭著,一邊又在雪上翻找了起來,喃喃念著胭脂盒、胭脂盒的。昀墨想起了昨晚踢到的東西,將那盒胭脂盒交給了毒人。
「這是妳的東西,對吧?」
毒人接過了胭脂盒,那張猙獰的臉勾起了笑容。她像個孩子一樣高興的點頭。抱著胭脂盒搖搖晃晃地走進了廢墟深處,口中喃喃念著。
「找到了……找到了……奶奶、奶奶……若蘭是漂亮的孩子……」
兩人只是默默的注目著,在那名獨自徘徊於此的毒人回到了自己的家,消失在他們眼前後,一起轉身離去。雖然不知道什麼原因讓蘭若客棧便成了廢墟,但是這裡死了很多人,而唯一存留下來的,只有變成了毒人的少女。
當他們離開了客棧不遠後,奇怪的霧又飄起。朧輝和昀墨不禁回頭望去。只見幾個鬼魂站在門口前,對著他們鞠躬,然後隨著這霧一起消失。明明他們什麼也沒有做,只有將那少女心心念念的胭脂盒還給她而已。
心情複雜的回到老君宮。同時,斐禾也帶著紫錦過來了。昀墨嚇了一跳,因為他們醒來時,紫錦說他不舒服還是繼續睡著,斐禾怎麼就把他帶過來了?那張漂亮的臉看起來很蒼白,仔細看的話可以發現紫錦正在發抖。
紫錦不知道斐禾為什麼氣呼呼的樣子,也不知道他突然把自己叫醒拉來這裡做什麼。但似乎跟自己有關,所以他不敢抵抗、不敢抗議。即使已經昏到覺得自己隨時會倒下去,他還是硬撐著,努力睜著眼,望著從方才回來就沒有正眼看過自己的斐禾。
「你們回來了?那應該是知道什麼,想來詢問真相吧。」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朧輝單刀直入地詢問,完全不想說一些客套話。上官博玉晃了晃拂塵,望向了蘭若廢墟的方向。
「她是蘭若客棧老闆的女兒。傳言蘭若客棧毀於戰亂,然實際上卻是因為五毒教襲擊。五毒教行事險惡無比,其中又以煉製『毒屍』最臭名昭彰。」
上官博玉的眼神微微飄向精神渙散的紫錦,昀墨見狀原本想站出來解釋些什麼,但是上官博玉又繼續說了下去。
「煉製『毒屍』,需要剛過世,沒有失去溫度的人體煉製。為了得到煉製的材料,五毒教人經常偷襲地域偏僻、人煙稀少的客棧等地方,屠殺不會武功的人,行事十分歹毒,武林中人談起都深惡痛絕。若蘭姑娘就是很久以前被他們煉製成『毒屍』的。但不知道什麼機緣巧合,回到了這裡。也許是心中殘存的執念吧……可嘆啊可嘆啊。」
大夥抿了抿唇,不敢作聲。然而紫錦卻笑了,他笑得很淒涼、很悲傷,一點都不輸若蘭找不著胭脂盒時的哭聲。笑夠了,他便用那雙紫瞳掃過朧輝、掃過昀墨、掃過斐禾,最後將視線停留在上官博玉身上。
「就因為這個,所以找我來?那麼……這又關我什麼事?」
「因為此事與貴教有關……」
「所以?」
斐禾聽不下去,壓抑不住心中那股無奈,忍不住對紫錦低吼。
「那少女很無辜,莫名其妙家人就全死了,自己還變成那樣不人不鬼的樣子!難道你──」
「所以我說到底關我什麼事啊!」
紫錦大聲吼了出來,白色的霧氣從他口中喘出,歇了一會後,他又繼續陳述著自己的想法。
「是啊,煉製毒屍的確是我們五毒教的祕法。但曲雲教主早就不允許我們使用了,現今在江湖中出現的毒屍不是五毒教做的!而且曲雲教主還要我們全力找出讓毒人變回來的方法──」
「就算技法是從我們這裡流出來的好了、就算那些為非作歹的人真的是出自於五毒教好了。但我做過什麼?我什麼也沒做啊!為什麼我得為其他人的罪背鍋?難道你們中原的武林人士有一個是大魔頭,就全部都是十惡不赦的大壞蛋嗎?」
「所以你想要我怎麼樣?去跟那個毒人下跪道歉嗎?……可以啊,反正我是邪惡的五毒教成員嘛……怎樣都無所謂,如果這樣你們能高興的話……我就去做。」
上官博玉與斐禾被吼的愣住。上官博玉用拂塵摀住了下半臉,撇開了眼神。斐禾望著那張又再撐著笑的臉,心中的那股煩悶越盛。是啊、根本不關紫錦的事,他為何要遷怒於紫錦,明明就不是他的錯啊……
斐禾咬著脣,道不出抱歉。轉身就要離去,打算一個人先去靜一靜。看見那人什麼也不說,紫錦的心情是失落的。算了,這樣也好,本來就該如此……
「紫錦!」
昀墨的喊聲停下了斐禾離去的腳步,昀墨緊張地喊著紫錦的名字,而紫錦則倒在雪地上,昏迷不醒。昀墨觸碰了一下紫錦的頸子,倏的一下就收了回來。
「好、好冰!怎麼會?他穿得這麼多,不該是這個溫度啊!」
朧輝雖然沒像昀墨那樣精熟,但也懂得一些醫理,替紫錦把了個脈。朧輝皺了皺眉,嚴肅地看向昀墨。
「脈搏很弱。」
「總之要先趕快幫他取暖!得帶到屋內去才行!朧輝你幫忙背一下──」
「等等!」
斐禾打斷了昀墨逼迫不情願的朧輝,自己走到了紫錦身邊,轉身蹲下。
「我來。是我硬把他帶出來的,會這樣……要怪我。」
他明明是擔心這名五毒不愛惜自己、對什麼事都無所謂的個性,所以才會跟他一起同行的,就是怕他哪天就因此受到傷害什麼的。結果……先傷害這個人的,卻是自己。昀墨與朧輝合力把紫錦放到斐禾背上,上官博玉馬上表示可以把人背到他的宮裡。
上官博玉的宮裡因為經常煉著丹,相較之下比他們昨天借宿的弟子房還要溫暖。斐禾將紫錦放在火爐旁,茫然地看著彷彿被冰凍的人,不知該如何是好。為了想緩解這奇怪的緊張感,朧輝試著開些玩笑。
「要不把他扔進煉丹爐好了,搞不好一下就暖起來了。」
「朧輝你還是少說笑話好了……」
然而馬上就被昀墨打槍了。紫錦穿在身上的衣服外頭近火的地方是暖的,然而越裡面就越沒溫度,甚至是冷的。其實衣服是保留自己的體溫,不讓它消散用的。而紫錦的情況……
「……就像身體不會自己發熱……」
「呃……蛇?」
說到身體不會自己發熱,就想到昨天那兩隻突然跑出來的大蛇。
「斐禾你知道些什麼嗎?紫錦有沒有說過他的身體狀況?」
「沒有,他……」
關於自己的事情,他不大喜歡說。斐禾懊惱的別過頭,他要是再多關心一下這個人,現在就不會束手無策了。昀墨拍拍斐禾的肩當作安慰,隨後又苦惱地思考要怎麼辦才好。一旁的朧輝看到昀墨的手都已經凍的發白,忍不住牽來握在手中吹熱。
「你不要一頭栽進去就忘了自己了。你自個也取暖先──」
昀墨睜大眼看著被握住的手,然後也自己回握住。專注的樣子讓朧輝把話都給忘了說下去。隨後昀墨興奮的捧住朧輝的臉,毫不吝嗇的在朧輝的眼皮上親吻了一下。獎勵給得太快,朧輝心中紅紅火火恍恍惚惚。
「好!來幫紫錦取暖吧!」
昀墨敲掌決定,說著就把紫錦身上那些過多且毫無用處的衣物給扔掉。脫完了換脫自己的,讓其他兩個少年加上一個大叔傻眼的看著他的舉動。他們跟不上昀墨活潑跳躍的思緒,請他們的小醫生給個解釋好嗎?
「你們傻在那邊做什麼?紫錦好像不能自己發熱,所以我們要用外力幫他取暖才行!快點,把你們穿在最裡面、最溫暖的那件衣服給我!啊,上官前輩就不用了,能把屋內用得更暖一點嗎?」
昀墨一邊說一邊也不怠慢,把自己裡面最暖的那件給紫錦換上,另外兩個收到指令,也只好跟著照做,把昀墨要的衣服給他。昀墨用手貼著紫錦的臉,想用自己的體溫溫暖那張臉,一邊喚著紫錦。
牠們是想救他。
紫錦知道的。所以那時才會道歉,他的命明明不是只屬於自己的,他卻這樣任性。而他的家人只是尊重他的意願,心甘情願地願意陪自己共生死。紫錦一生沒有在意的東西,他連自己都不在乎。
如果要說的話,這世界上他只對他的家人們、對屬於他的毒物們感到愧疚。明明他是連自己都不愛的人,他的家人們還願意陪著他,願意順著自己的任性。如果讓牠們跟著自己一起的話……
他是不是應該……至少為了蟒兒跟蜧兒牠們,再努力一點試試呢?
兩條靈蛇出現的猝不及防,離靈蛇最近的昀墨嚇了好大一跳,但靈蛇只是輕輕用蛇頭碰了紫錦幾下,便爬到了火爐旁安靜地趴在那了,就像昨天一樣。雖然搞不懂,但是紫錦的臉色漸漸好了起來,不久後便醒了。
「紫錦!你還好嗎?」
昀墨高興的抱住紫錦。紫錦愣了會,輕輕摸著昀墨的頭。這個孩子真奇怪……雖然不是很喜歡中原人,但是紫錦不排斥昀墨。也許就跟他很像,不同的是,昀墨天生自帶的是惹人喜愛的氛圍吧。
而方才與他大吵一架的天策,則低著頭坐在不遠處。對這個人,紫錦說不出來。他原本只是想,他愛跟就跟,無所謂。但是這個人很愛操心,處處關心著他──所以在被他罵的時候,自己才感到不愉快嗎?
明明沒資格的。
「對不起。」
話是紫錦說的,他看著斐禾說的。斐禾驚訝地抬起頭,連忙搖頭否認。
「那是我該說的!對不起。你說的對,根本不關你的事,我還對你生氣。是我不對,你沒有必要道歉的!」
「因為我沒資格……生氣的。」
又來了,那樣好像自己不重要的笑容。昀墨看兩人氣氛尷尬,好像需要單獨談談,連忙說了些理由,推著朧輝跟上官博玉離開。紫錦蹭到自己的靈蛇旁坐下,摸著蟒兒跟蜧兒,他突然安下心了。
幸好,他沒有放棄……
「……你到底怎麼一回事?為什麼上了山之後就一直昏睡?」
「因為我是毒物啊。」
孤單的少年不願自己的夥伴比他先行離開,使用了祕密的煉蠱術。他以自身為蠱,與自己的毒物相容,共生共伴。從此不怕毒侵、不畏萬毒。但卻因此懼寒,每當身處寒冷的環境,便會似蛇一樣的冬眠。
後悔嗎?不後悔。只要能跟蟒兒蜧兒、跟這些孩子在一起,做什麼他都不後悔。因為他只有牠們了。原本他都放棄了,被那樣指控,似乎他這個五毒罪該萬死,他原本想著,就這樣死了好像也好。
但果然對他的家人們很不公平啊。這樣想著,而且好像又聽到了昀墨喊他的聲音,所以才想說,那就再活著看看好了。就算全世界都不要他,連他自己都不愛自己,他還有他的家人們啊。
所以只要自己活著,怎樣都好……
「離開吧。」
「嗯?」
「離開純陽吧。我們到暖一點的地方去。」
斐禾抓住紫錦的衣領,將他們三個給他的衣服弄好。近距離地對著那雙悲傷的紫瞳。他們從第一次見面起,他就幾乎都是這個樣子。
「不舒服就要跟別人說、不高興就要明顯的表現出來。沒人教過你嗎?你是人,不是毒物。做點像人的事情,不要總委屈自己。」
紫錦只是無奈地笑笑,卻低下頭,摀住了心臟的位置……那不過是斐禾隨口說說的而已,但這份奇怪的悸動,是怎麼回事?最後紫錦輕輕的點頭答應,反正他們的旅途,本來就都是斐禾想去哪,他們就去哪,不是嗎?
一直躲在不遠處偷看的昀墨鬆了一口氣。他們這樣就和好了吧?在紫錦生氣的時候昀墨真的是慌了。不過事後想想,那好像是他第一次看到紫錦表達出自己的不悅。這表示……與斐禾一同旅行,紫錦真的有悄悄地改變什麼吧。
朧輝和昀墨在純陽門口送斐禾和紫錦下山。昀墨叮嚀了紫錦好多事情,主要是要好好照顧自己的身體,並期待下次再見面。被昀墨撲面而來的關心給搞得暈頭轉向,紫錦難得羞澀的回應完後,狼狽地躲到了馬車裡面去,把自己埋在兩條蛇的鱗片間了。不得不佩服昀墨真的很有一套。斐禾在心中暗自感嘆。
「你們還不離開嗎?」
「我還想在朧輝的師門待幾天看看!」
「我聽他的。」
眼前的竹馬竹馬又開始不在意周遭眼光,親暱的曬起兩人的好關係。斐禾苦笑了一下,然後與他們道別。這趟純陽山之旅便暫時告了一段落。斐禾偷偷瞄向一旁的紫錦。他這樣……算更了解這個人了嗎?
越了解,似乎……會越放不下呢。
